棍棒帶着風聲揮舞,砍刀和斧頭在陽光下反射出寒光。怒吼聲、痛呼聲、金屬碰撞聲瞬間壓過了市場的所有喧嚣。
一個伊爾的手下剛用鋼管砸倒對面一人,側面就挨了一記鐵鏈,滿臉是血地撲倒。瓦西裏這邊一個光頭大漢揮舞着短斧,逼得兩人連連後退,卻冷不防被身後飛來的闆磚拍中後腦,踉跄前撲。
傑夫縮在戰團邊緣,試圖躲閃,卻被一個瓦西裏的手下認出,獰笑着撲過來。他慌忙舉起手裏一根撿來的木棍格擋,“咔嚓”一聲,木棍被對方手中的大号扳手輕易砸斷,傑夫吓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鑽進一個翻倒的攤位下面。
“動家夥了,要出人命。”張曉睿第一次見到這麽大規模的械鬥,很是興奮,手心裏有些冒汗。
“拼個兩敗俱傷最好”,劉東這個始作俑者樂呵呵地看着,但眼神也不時的飄向那夥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越南人。
兩個黑幫都是悍勇之徒,此刻全力搏殺,招式狠辣,全然是以命相搏的架勢,不斷有人慘叫着倒下,鮮血開始在地面上洇開,濃重的血腥氣混雜着塵土和貨物傾倒揚起的怪味,彌漫在空氣中。
市場廣場上的人群早已驚叫着四散奔逃,遠遠圍成一個大圈,驚恐又興奮地觀望着這場駭人的火拼。
“王剛兄弟你們也在這啊?”強哥和阿輝不知道從哪鑽出來興奮的問道。
“狗咬狗,看看熱鬧”,劉東笑着說道。
“低調點兄弟,你笑得這麽開心當心讓那夥人看到找你的麻煩”,強哥爲人謹慎,連忙叮囑劉東說道。
“知道了強哥”,劉東知道強哥是擔心自己連忙收起了笑容。
“不過看他們狗咬狗也真解氣,他們平時就知道欺負咱們華國人,連帶着越南幫那夥猴子也不把咱們放在眼裏,三番五次的挑釁咱們華國人”。強哥低聲說道。
“哼,這幫越南人是仗着有老毛子撐腰,要不然借他們兩個膽子也不敢”,劉東知道老毛子和越南人交好,連滇南的戰争都是他們在背後支持越南人才打起來的。
“今天沒帶貨出來?”強哥看着兩手空空的劉東問道。
“先看看行情,也不着急出手”,劉東淡淡的說道。
“也好,反正咱們的貨不愁賣。”強哥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遞了一根給劉東,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眼看向遠處愈發慘烈的戰團,“就是這世道……亂成這樣,買賣都不安生。”
劉東接過煙卻沒點,隻是夾在指間,點了點頭:“強哥說的是。不過他們越亂,有些眼睛才越顧不上咱們。”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貨是好貨,但亂的時候,穩一穩總沒錯。”
兩人又低聲聊了幾句最近的市價和幾條出貨路線的風聲,話語簡短,帶着圈内人特有的警惕。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又一人捂着腹部倒下。劉東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麽表情。
“行了,強哥,你們也小心點。這熱鬧沒啥看頭,我們先轉轉。”劉東說着,拍了拍張曉睿的肩膀。
“成,你們忙。”強哥會意,和阿輝閃到了一旁。
劉東帶着張曉睿轉身離開,朝着市場相對冷清的側面區域走去。
穿過幾條堆滿雜貨的狹窄通道,繞過幾個同樣在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的攤位,兩人來到了市場邊沿的一排簡易闆房前。
這裏主要賣些日雜、廉價服裝,顧客寥寥。其中一個攤位,支着褪色的塑料棚,棚下簡陋的木闆上整齊碼放着各種牌子的香煙,從本地廉價的“海燕”到一些走私過來的萬寶路、健牌都有。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幹瘦男人,戴着老花鏡,正低頭用一塊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個銅質煙盒,對遠處的喧嚣恍若未聞。
劉東徑直走過去,目光在煙攤上掃過,随手拿起一包“勝利”掂了掂。
“這勝利煙勁兒足麽?”劉東開口,聲音不高。
攤主頭也沒擡,繼續擦着他的煙盒,慢悠悠回道:“老牌子,勁兒是足的,就是最近旱,葉子有點嗆喉。”
“嗆喉不怕,就怕沒味兒。”劉東放下“勝利”,又拿起一包“紅莫斯科”,“這個呢?看着顔色挺脆生。”
“色是翠,水路來的,帶着點潮氣,得晾晾。”攤主這才擡眼,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劉東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潮氣重不重?别黴了芯子。”劉東問得随意,手指在煙盒上無意識地敲了敲,三快一慢。
“放心,碼在通風處,潮氣散得快,黴不了。”攤主放下煙盒和軟布,站起身來,佝偻着背從攤位下面拖出一個半舊的紙箱,裏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同品牌煙,“要多少?整條拿,價錢好說。”
劉東附身。“先來兩條‘勝利’,看看成色。最近風大,紅莫斯科也來一條吧,穩當。”
“懂行,給你打個九折。”
攤主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轉身取出三條煙,用黑色塑料袋裝好,遞給劉東,然後看看四周并沒有人注意這裏才壓低聲音說“老毛子的政府最近很亂,據可靠消息有好幾個加盟成員國想要搞獨立,前幾天的蘇共二十八大葉利欽宣布退出蘇共,這裏面有他們的會議紀要”,他點了點其中的一條香煙。
“謝了。”劉東接過袋子,付了錢,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任何人注意這裏。
“走了。”
劉東沖攤主點點頭,帶着張曉睿轉身離開煙攤,沿着市場邊緣又閑逛了起來,而火拼那邊也響起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