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痛苦的呻吟。劉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個最早罵人的頭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記住,下次挑錯獵物,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幾人,轉身對張曉睿說道:“走吧,看見他們就覺得晦氣”。
張曉睿這才松開手裏的人,那人剛一要動,卻被她一腳踢在肋下,“嚎”的一聲慘叫,整個身子佝偻在一起。
“劉東哥,揍的過瘾,這夥越南人太嚣張了”,張曉睿通紅的小臉透着一絲興奮。
劉東淡淡的說道“這島國鬼子和越南猴子見一次打一次,不必問對錯,那是世仇,解不開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看到,在他們走遠後,一個男人從陰影處閃了出來,路燈下赫然是和劉東他們坐一輛火車回來的貿易部的那位官員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的胳膊上纏着紗布,他站在街口的陰影中,目送劉東和張曉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遲疑了一會——那雙慣常溫和的藍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才轉身走進發生打鬥的巷子。
巷内彌漫着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幾個男人以各種痛苦的姿态蜷縮在地上,呻吟聲此起彼伏。
彼得羅夫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牆角的血滴、地上拖拽的痕迹、那把還插在某人腿側的尖刀——刀柄微微顫動,因爲傷者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會牽動傷口。
他走到一個還算清醒的人面前蹲下,“需要我幫你們叫救護車麽?”彼得羅夫用流利的本地話問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詢問天氣。
“要、要……”
那個男人用力點頭,每動一下都疼得嘴角抽搐,卻仍掙紮着擠出谄媚的語氣,“謝謝您……尊貴的先生……求您……”
另外幾人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用含糊的聲音哀求起來。這種恭敬與之前面對劉東時的兇狠判若兩人。這幫越南猴子對華國人兇狠,卻對本地的老毛子如親爹一般恭敬。
彼得羅夫沒有立刻動作。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每個人的傷處,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一種細細的掂量。
行兇者出手的位置和力度精準得令人心驚:足以讓人喪失行動力,卻都避開了要害。尤其是那把插在腿上的刀,入肉的角度很巧妙,既造成了劇烈疼痛和流血,又奇迹般地繞開了大血管。
“他爲什麽打你們?”彼得羅夫突然問,目光落回男人臉上。
男人眼神閃爍:“就、就是口角……那些華人太嚣張了……”
“是剛才出去的那個男人動的手麽?”彼得羅夫又問道。
“是,是,還有那個女人也動手了,我兄弟的肋骨就是她踢斷的”,男人一指旁邊仍蜷縮在一起呻吟不止的人說道。
“哦……”,彼得羅夫緩緩的站起身,腦海中閃過劉東在火車上被打劫者吓得癱軟在地上,連女朋友被人淩辱都不敢出頭的懦弱樣子。
還有那個女人,竟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來火車上第一批劫匪突然跳車是另有隐情。
餐廳二樓最裏側的包廂裏,幾個人頻頻看向腕上的手表,空氣中彌漫着一絲淡淡的焦灼。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涼菜和伏特加,晶瑩的冰塊在酒瓶中緩緩融化,杯壁凝結的水珠無聲滑落。
托爾——貿易部政策研究司的副司長,一個頭發略顯灰白的中年男人——又一次擡起手腕,眉頭緊蹙。“已經過七點了,”他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鋪着深紅色絨布的桌面,“這不像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