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裏頓了頓,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抹去胡須上的酒漬,冷笑道:“這時候,就該我們接手了。軍隊有軍隊的規矩和顧忌,我們沒有,我們是一把藏在影子裏的尖刀。”
阮昌勝聽得心驚肉跳,臉上卻努力維持着一絲笑意,順着話頭問道:“既然……不能用軍隊鎮壓他們,那我們能做什麽呢?”
“哈哈哈!”
瓦西裏又是幾聲大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我們是幹什麽的,親愛的阮,别這麽謙虛。我們能做的太多了!”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陰冷,“威逼、恐吓、綁架他們的家人、挖出他們見不得光的醜事、制造意外……所有那些上不得台面、見不得光的手段,全都可以拿來用。我們要做的,就是逼他們低頭,讓他們放棄做對。這些才是我們這類人的專業領域,不是嗎?比在市場争搶地盤刺激多了,也……有前途多了。”
他盯着阮昌勝,“事成之後,一旦我們的人掌了權,而你,我勇敢的朋友,将成爲這座城市裏最有權力的地下之王,我要不是人手不夠,絕對不會拉你入夥的。”
阮昌勝喉嚨發緊,他後悔今天踏進這個房間,以前那些争鬥,流血也好,坐牢也罷,終究有邊界,有回旋的餘地。
可政變?
這是要将身家性命都扔進國家機器的絞肉機裏。赢了,或許真能一步登天,成爲瓦西裏許諾的那個“地下之王”。可輸了……那将是徹徹底底的湮滅,連名字都不會留下,隻會變成檔案裏一頁被銷毀的污點,或是某條陰溝裏一具無從辨認的浮屍。
恐懼之後,他又細思結果。他阮昌勝能從街頭混混拼殺到今天,靠的不就是這股亡命之徒的膽氣麽?最大的付出,必然有同樣的回報。瓦西裏說得對,這比搶地盤“有前途多了”。一旦賭赢,他将獲得的将不再是一小塊地盤的保護費,而可能是某種意義上的“特許經營權”,是真正呼風喚雨的地位。
風險和機遇都大得駭人,而他已經沒有選擇。
他不再猶豫,伸手抓過面前那瓶伏特加。仰起頭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一路燒灼到胃底,燙得他四肢百骸都激靈了一下。
“砰!”
酒瓶被他重重跺在厚實的木桌上,“我答應你幹了,瓦西裏老大,不過下午的時候我來找你,是發現有兩個人好像是上次那人的同夥,也是華國的間諜。”
“哎,我的兄弟,我們是要幹大事的人了,那幾個小蝦米先不要管他,明天我們就要開始幹活了,時間緊迫,先挑重要的幹”,瓦西裏蒲扇般的大手快要把阮昌勝拍散架了。
回去的路上盡管阮昌勝憂心忡忡,但他的幾個手下卻無比雀躍。
一個手下看着阮昌勝愁眉不展的樣子說“大哥,你咋悶悶不樂啊,這可是好事啊,瓦西裏人雖不怎麽樣,但這好事确實沒把兄弟們忘了。”
“是啊,大哥,這事要是幹成了,用華國人的話講這可是從龍之功啊,一旦這幫人上位,那咱們都是有功之臣啊。”另一個手下也附和着說道。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昌勝悶悶的回了一句,手底下的人考慮的太簡單了,自己這些人在莫斯科毫無根基,要是被人當槍使了,過後卸磨殺驢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瓦西裏的住處離倉庫并不遠,幾個人醉意朦胧邊走邊開着葷素皆有的玩笑。
倉庫的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麽兩樣,當阮昌勝剛要推開門時,一個手下阿黃忽然叫了一聲,大哥等一下。
阮昌勝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黃身上,又順着他警惕的視線,看向那扇黑黢黢的門縫。院子裏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有……味兒。”
阿黃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眼睛死死盯着門縫,“血腥氣……很淡。”
幾個人臉“唰”的一下都白了,阿黃當過兵,打過十幾年的仗,身手雖然一般,但警惕性高,對未知的危險有着超乎尋常的預感。
阮緩緩收回停在空中的手,對阿黃使了個眼色,同時自己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挪了兩步,背靠着一堆廢棄的輪胎,右手也從腰上拔出了手槍。
阿黃會意,側身貼在門邊的牆壁上,槍口微微擡起,對準門内可能的射擊角度。另一個稍微鎮定點的手下也拔出了槍,從另一側迂回靠近,剩下的幾個人紛紛掏出匕首靠在兩側的牆壁上。
阿黃用槍口輕輕一頂門。
“吱扭”,門晃晃悠悠的打開,倉庫裏面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異常,隻有吊在棚頂的燈泡依然散發着昏黃的燈光。
阿黃使勁的嗅了嗅鼻子,血腥味似乎又濃了一些。
他屏住呼吸,将身體壓得很低,慢慢的把腳先伸了進去,槍口随着視線緩慢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