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像是沒聽見阿輝的抱怨,站起身,走到強哥面前,“好了強哥,别管那些閑事。趕緊把這些貨處理了,下午的火車要緊,咱們後會有期,有緣再見。”
強哥看着劉東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裏的猜測愈發肯定。
“王剛兄弟……”強哥的聲音有些沙啞,“保重,以後回國了,咱們有緣再見!”
他把劉東送到門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強哥才緩緩收回目光,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火車上那一幕:槍聲響起時,這個叫王剛的年輕人是如何“吓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想到這裏,強哥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哪是吓癱了,這分明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啊。
-----
倉庫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幾名莫斯科警察漫不經心地邁過地上的屍體,皮靴踩在血泊裏,發出令人不适的聲響。
“啧,真是慘烈。”
一個身材瘦高的警官捏着鼻子,目光掃過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屍體。這些人死狀各異,有的咽喉被刺穿,有的頸脈被割斷,還有的胸口塌進去一個坑,顯然動手的人不僅兇狠,而且力大無窮。
“頭,全是越南幫的人。”
一名年輕警員翻看了一下屍體上的紋身和随身物品彙報道。
瘦高警官聞言,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輕松。
“哦?都是些外國人啊。”
他語氣随意地說道,甚至還有心情點了根煙,“看來是幫派火拼,跟我們沒什麽關系。随便拍幾張照片,通知法醫來收屍就行了。”
周圍的警察們也跟着松了口氣,不再像剛進來時那樣如臨大敵。他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靠在牆邊抽煙,有的則随意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議論着這幫外國人之間的仇殺,語氣裏帶着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倉庫外,看熱鬧的人很多,一臉絡腮胡子的埃斯頓擠在人群中,臉色煞白,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認得這些死去的人,昨天晚上,老大瓦西裏還專門召見過這幾個越南佬,說是有重要的事交給他們去辦。這才幾個小時過去,十幾個人竟然一個不剩,全都被幹掉了!
埃斯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什麽人敢在莫斯科的地頭,一夜之間滅掉整個越南幫?而且手段如此幹淨利落,連個活口都沒留。
“讓一讓,讓一讓!”
埃斯頓再也顧不上看熱鬧,他擠出人群,拔腿就往瓦西裏的住處狂奔。這件事太可怕了,必須立刻禀告老大!
瓦西裏住處。
埃斯頓氣喘籲籲地沖進房間,直奔卧室。瓦西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昨晚他喝了兩瓶高度伏特加,饒是他體壯如牛,此刻也醉得不省人事。
“老大,老大,醒醒。”埃斯頓沖到床邊,用力搖晃着瓦西裏的肩膀。
瓦西裏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幾聲,眼皮都沒擡,嘴裏還嘟囔着含糊不清的醉話。
“老大,出大事了。越南幫……越南幫被人滅門了!”埃斯頓急得滿頭大汗,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瓦西裏耳邊炸響。他猛地睜開眼睛,原本渾濁的雙眼瞬間變得銳利無比,酒意在這一刻也醒了一大半。
阮昌勝死不死無所謂,在他眼裏這些人跟個螞蟻沒什麽區别,提不起他任何興趣,但行動在際,正是用人的時候,突然來這一手讓他始料未及。
瓦西裏倒并不是無人可用,手底下流氓地痞一大堆,能混成黑幫老大的哪個不是老奸巨猾。
政變那可不是過家家鬧笑話,那可是要命的大事,成了自然可以一步登天,但輸了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瓦西裏并不傻,讓阮昌勝的越南幫出面替他幹黑活,這樣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兩邊都不得罪。
瓦西裏用力揉了揉腦袋,手指幾乎要嵌進皮肉裏。短暫的眩暈過後,是驟然清醒帶來的暴怒。
“什麽人幹的?”
他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着伏特加殘餘的灼燒感和森然寒意。
埃斯頓被這目光刺得一縮,喉結滾動了一下搖頭說道:
“不……不清楚。現場全是警察,但是老大,阮昌勝那夥人……您知道的,他們不是街頭随便撿的廢物。刀、槍都不缺,下手也夠黑。可現場那樣子……”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像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太幹淨了,一個活口沒留。動手的……肯定不簡單,怕是硬茬子,而且人不會少。”
瓦西裏沒有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起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疤痕猙獰。
越南幫是他精心挑選的“手套”,幹髒活的完美執行者,如今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被人像抹布一樣随手撕了個粉碎。這不隻是損失幾條走狗,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不簡單……” 瓦西裏重複着這個詞,聲音低沉得可怕,忽然,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查。不管用什麽方法,把我們自己的人都撒出去,問問附近的老鼠、乞丐、妓女,昨晚有沒有看到不尋常的動靜,聽到不尋常的聲音。”
他赤腳站在地闆上,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在我的地盤,動我的人……”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兇光畢露,“我要知道是誰,然後,把他們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