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他鄉,所有的人都是敵人。
劉東上身保持着靜止,呼吸壓得輕不可聞,但腳尖卻已微微一扭,将身體重心調整到最适合發力的角度。
“年輕人。”
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平穩得像是在陳述天氣,卻讓劉東脊椎竄起一道寒意。
“你右肩下沉,是要開始準備攻擊麽?”
陰影中似乎傳來極低的笑聲,“呵呵,說實在的,我39年當兵,打過莫斯科保衛戰,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出兵過華國東北,一直到打進捷克斯洛伐克……大小戰鬥上百次。”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在讓每一個字都沉入黑夜,“你的這點伎倆,在我這裏一無是處,不要試圖反抗,我的手很穩。”
“你去過華國東北,那是1945年吧,”劉東終于開口,聲音同樣平穩,而說的卻是華國話。
“噢,你是華國人?”
陰影中的輪廓似乎動了一下,一隻槍管從黑暗中緩緩伸出,不是指向他的胸口,而是穩穩地對準了他雙眉之間——那個角度,無論他如何閃躲,子彈都會在零點三秒内穿透顱骨。
人影從牆根下緩緩探出半步,夜依然很黑,但劉東的瞳孔早已适應了黑暗,借着天上淡淡的月光,他終于看清了對方。
那是一個幹瘦的老人,身形微微佝偻,像一株曆經風霜卻未曾折斷的老樹。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領口磨損,袖口油亮,肩章早已不見,卻仍透着一股無法抹去的軍人氣息。
老人的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刺刀,緊緊盯着劉東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他雙手握着一支槍,劉東的目光瞬間被那支槍吸引——那是一支老式的莫辛-納甘步槍,木制槍托磨得油潤發暗,但金屬部件卻保養得異常幹淨,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澤。槍口沒有絲毫顫動,穩得仿佛焊在空氣裏。
老人的食指松松地搭在扳機護圈上,姿态放松,卻又給人一種随時可以擊發的緻命壓迫感。那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煉出來的從容。
“你看得懂這支槍,年輕人。”
老人看見劉東盯着這支槍忽然開口,語速慢了一些。
“是的,這是支莫辛-納甘步槍,恐怕有些年頭了”,劉東淡淡的說道。
“年輕人很不錯,竟認得這種槍。這把槍跟了我五十年了,1941年,在莫斯科郊外,我用它擊斃過第一個德國軍官。後來,它跟着我去過很多地方,即使換了新裝備,我也沒有扔掉它。包括在你們的東北。”他補充道,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審視一段久遠而複雜的記憶。“寒冷的土地,很像西伯利亞……但人不一樣。”
老人好像陷在回憶裏,劉東手指輕輕一動。
但老人的目光“唰”的看了過來,“年輕人,我在這幹了三十年門衛,雖然我的一條腿瘸了,但我開槍的速度絕對不會比我年輕的時候慢。”
老人頓了一下又說道“噢,忘了告訴你,我是一名狙擊手”。
劉東額頭上的冷汗沁了下來,老人年紀雖大,又是個瘸子,但他如鷹隼般的目光依然充斥着濃濃的戰意,自己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逃不過這身經百戰的老兵。
“我也曾經是一名狙擊手”,劉東淡然說道。
老人淡淡一笑,槍口紋絲未動,灰藍色的眼睛裏掠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神色。
“狙擊手?孩子,别用這些伎倆來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見過的,比你聽過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