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檢查得很仔細,然而,她什麽異常也沒有發現。門把手幹淨,門縫自然,周圍沒有任何刻意放置或改動過的痕迹。
“沒有暗記……”
安娜退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對米爾低聲道,語氣裏有一絲困惑。
她并不知道,她的方向其實是對的。一個訓練有素的情報人員,在任何情況下,幾乎必然會留下某種形式的警戒标記。
沒有發現對方留下的暗記,反而讓她心裏的疑窦更深了一層,這不合常理,所以她也打消了撬開門進去看看的念頭。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進了屋立刻就會發現兩個人是間諜的鐵證,那一摞圖紙就放在劉東的床下,依舊是用舊床單包着。
也不是兩人不小心,實在是沒有地方藏,當然這種行爲對一個特工來說是緻命的。
而張曉睿是個新手,此刻正爲旅館偶遇“熟人安娜”而心緒不甯,滿腦子都在想着剛才的應對是否露出破綻,以及接下來該怎麽辦,至于離開房間時要做暗記這種“标準程序”,她壓根就是忘記做了。
張曉睿的心跳得很快,在火車上劉東就懷疑安娜是克格勃的人,而剛才男人愚蠢的一幕無疑證明了這一點。她飛快地朝市場走去,心裏想要立刻把這個事情告訴劉東。
市場特有的那股混合着生鮮、香料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嘈雜的讨價還價聲、貨車的鳴笛聲灌入耳中,這一切平日讓她感覺安全的市井喧嚣,此刻卻加劇了她的慌亂。
劉東正在收拾攤子,精美的華國商品讓老毛子非常喜愛,攤子上基本上沒啥東西了。她快步走了過來一邊幫劉東收拾東西一邊說“那個安娜來了,也住在旅館,和她一起的一個男人拿着聯邦調查局的證件”。
劉東沒有擡頭,慢吞吞地放下手裏的一個小玩具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不要慌,如果她們是沖着我們來的說明她們沒有把握,還在觀察,要不然早動手了”。
“應該是,她跟我套了套近乎,說是家裏被水淹了才住到旅館”,張曉睿回想着剛才的一幕。
“克格勃的人……終于來了。”劉東低聲說,語氣很沉靜,他緊接着問,聲音壓得更低:“圖紙都收起來了麽?”
張曉睿用力點頭,想起那包用舊床單裹着塞在床下的東西,喉嚨有些發幹。“在床下,包着的。”
兩個人都知道,收與不收都一個樣,房間就那麽大,都不必刻意搜查就能看到。
“一會我們回去,我先走,如果我上去後一切正常,會在我們房間的窗戶挂一條毛巾,你看到信号,再上來。”
出于謹慎,劉東還是決定兩人分開回去。
“好”
張曉睿沒有多言,分開行動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出現情況也不至于讓人一網打盡。
劉東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走,很快便不見了蹤影。他的步伐看起來不緊不慢,但方向明确,直向旅館。
旅館和平時一樣,沒有絲毫異樣。午後的光線透過門廳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磨得發亮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吧台後面,老闆——一個秃頂、穿着油膩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慢吞吞地擦拭着櫃台,很淡漠的樣子。
就在劉東剛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旁邊房間的門“咔哒”一聲開了。
安娜走了出來。她似乎正要下樓,手裏拿着一隻空玻璃杯,大概是去打熱水。她穿着一件居家的素色連衣裙,頭發松松挽起,看起來慵懶随意,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