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安娜邁進房間,順手将果盤放在桌子上。她的視線很自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你男朋友晚上怎麽還出去啊?”
張曉睿不動聲色地挪步,坐到了床上——這個角度能擋住安娜看向床下的視線,那個包着圖紙的包祔就在下面。
“他去見個老鄉,以前的同學,前幾年就在莫斯科做生意了。說是聚聚就回來。”她說話時又打了一個哈欠。
安娜遞給她一瓣蘋果,忽然指了指櫃子旁的旅行包:“哎,你那個行李包裏是不是還有化妝品啊?我看看有什麽新鮮貨。”
張曉睿隻得起身把旅行包打開讓安娜自己随便挑,她懶洋洋的站在那看。
安娜興緻勃勃的挑了幾樣,目光又轉到床下的包袝上,“咦,你那裏不會還有什麽稀罕玩意吧,都打開看看吧?”
就在安娜的目光盯着下面的包祔時,張曉睿“哎喲”一聲,手扶住額頭,身子晃了晃。
安娜果然被吸引:“怎麽了?”
“可能今天吹了風,有點頭暈。”
張曉睿順勢在床沿坐下,“沒事,歇一下就好。”
“你别動,我給你倒點水。”安娜說着,伸手去拉抽屜——那裏通常放着茶葉和糖包。
“安娜”
張曉睿的聲音稍急,見對方回頭,立刻放緩語氣,“不用麻煩,我們的暖瓶摔了,我喝點涼水就好。”她迅速起身,搶先一步走到櫃前,“我習慣用這個杯子。”
抽屜最裏面放着她的手槍。
安娜站在她身後半步,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長得像一場窒息。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安娜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聽不出情緒,“他出門這麽遠做生意還帶着你。”
“唉,馬馬虎虎吧,也總吵架,就像剛才那樣,他把暖瓶都摔了”,張曉睿苦着臉說道。
安娜又坐了五分鍾,閑聊了些化妝品品牌和華國市場的信息。張曉睿始終維持着恰到好處的倦意與禮貌。
終于,安娜起身告辭。
送她到門口,微笑着道别,然後關門落鎖。
當門鎖嗒的一聲扣緊的瞬間,張曉睿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後背重重靠在門闆上,冷汗這才猛地冒出來,浸濕了襯衫。
雙方短暫的較量,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而張曉睿冷靜下來之後才猛然想起,安娜拿了幾件化妝品還沒有給錢。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更加濃稠,仿佛一隻無聲凝視的眼睛。而遠處的火車站上,劉東正登上開往魯紮的火車。
火車車廂内燈光昏暗,人不多,隻有一一半的位置坐了人。劉東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坐下,便立刻閉上了眼睛,整個人瞬間松弛了下來。
昨天晚上忙了半宿,天剛亮就又得去賣貨,一整天的奔波讓他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湧來。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穩,似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沒有看到,車廂的盡頭,一個男人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劉東的身上,赫然是在火車上胳膊中了一槍的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從華國回來後,忙了好幾天,這才騰出時間去看望住在魯紮的母親。他沒想到,在這趟火車上,竟會再次遇到劉東。
彼得羅夫對劉東的印象頗爲複雜。這個年輕人,在火車上一副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樣子,仿佛是個容易被忽視的角色。然而,彼得羅夫卻清楚地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收拾越南幫的人時,出手卻狠辣無比。
爲什麽要隐藏的這麽深,讓彼得羅夫不禁對劉東産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坐在車廂的盡頭,默默地注視着劉東,心中暗自思忖着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背後,究竟還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秘密。
火車哐當哐當地跑了兩個小時,終于在魯紮站緩緩停了下來。短暫的小憩讓劉東驅散了不少困意,他揉了揉有些發緊的太陽穴,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車。
夜風帶着俄羅斯特有的清冽,讓他精神爲之一振。
他沒有留意到,在相鄰的另一節車廂門口,彼得羅夫比他更早一步踏上了站台,他率先穿過陳舊的站内通道,朝出口走去。
劉東跟在在普遍人高馬大、身形魁梧的俄羅斯人中間非常顯眼,彼得羅夫要發現他很容易。
出了車站,眼前是魯紮小城略顯空曠的站前廣場。彼得羅夫腳步略頓,目光一掃——幾個身影歪斜地靠在車站邊上的長椅上,手裏還拎着酒瓶。
俄羅斯人嗜酒如命,街頭巷尾從不缺少這樣的風景,男人女人都能豪飲幾杯,醉卧街頭的景象早已司空見慣。
彼得羅夫徑直朝那幾人走去。他站定時,身姿挺拔,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傲然,與那幾個癱軟萎靡的酒鬼形成鮮明對比。
“老兄,”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略帶酒氣的空氣,“想不想掙一筆外快?”
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眼神渾濁的男子聞言,竟擡頭啐了一口,含混地罵道:“滾開,蠢貨,你這隻豬……”
彼得羅夫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淡淡一笑。他不緊不慢地從口袋掏出皮夾,指尖夾出幾張綠油油的百元美鈔,輕輕晃了晃。紙币在昏黃燈光下仿佛自帶光澤。
咒罵聲戛然而止。
那幾個醉鬼的眼睛幾乎同時亮了,渾濁被一種貪婪的精光取代。相比眼下一天天貶值、如同廢紙般的盧布,這堅挺的、能在全世界任何地方換來實實在在好東西的綠色鈔票,無疑擁有緻命的吸引力。
那個剛才還罵罵咧咧的男人,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臉上瞬間堆起谄媚而急切的笑容,語速快得有些結巴:“尊……尊敬的先生,您……您有什麽吩咐?我們非常樂意爲您效勞!”
“喏,”
彼得羅夫用拿着美鈔的手,朝着車站出口方向随意一指。剛剛走出站口、正在四下張望似乎在辨認方向的劉東,恰好落入他們的眼中。
“那個華國人剛才冒犯了我。我很不喜歡,希望有人能幫我……教訓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就那個華國小瘦子?”男人順着方向看去,一眼就鎖定了目标,臉上露出不屑與輕松混雜的神情,“放心,交給我們好了。保證讓他後悔來到魯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