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先生,”劉東的聲音緩和下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你女兒需要藥,這比什麽都重要。” 他指了指那些鈔票,“我們眼下,隻有這麽多了。”
彼得羅夫看着那寥寥幾張紙币,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但聽到“伊琳娜”的名字,還是閃過一抹痛苦與希冀混雜的複雜神色。
劉東繼續道,“你容我幾天,讓我想想辦法。局勢亂成這樣,總會有路走。但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互相幫助。”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四個字,目光平靜卻意味深長地看着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擡起頭,對上劉東的眼睛。那裏的目光很坦誠。
他抱緊了信封和那幾張額外的美金,用力點了點頭,嘴唇翕動,最終隻是小聲說:“謝謝……我……我會等着。有任何消息,貿易部那邊……我認識看門的老維克多,他或許知道些什麽。”
“好,現在可以把東西給我了吧”,劉東盯着彼得羅夫的公文包。
“嗯,不過東西不在身上,你得跟我去取”,彼得羅夫也知道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道理,那麽重要的東西他不看到錢是絕對不會交出來的。
“走吧”,劉東發動了車子。
車子在迷宮般的小巷裏颠簸了許久,最後停在一條幾乎被雜物掩埋的死胡同盡頭。彼得羅夫指着一幢沒在陰影裏的老房子,“就是這兒了。”
房子是舊式的木結構,牆闆歪斜,窗玻璃碎了幾塊,用木闆胡亂釘着。
“這房子……還是我表哥去基輔之前住的。”彼得羅夫掏出鑰匙,費力地捅着生鏽的鎖眼,“他是個工程師,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十幾年前調去基輔,後來……再沒回來。人也沒了,這裏也就一直空着,亂得很。”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股陳腐的灰塵氣息混着黴味撲面而來。門廳裏堆着不知何年的舊報紙和空酒瓶,地闆踩上去發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彼得羅夫熟門熟路地摸到角落一個幾乎隐形的活闆門,拉下折梯,率先爬了上去。
閣樓低矮,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些微天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到處是雜物:破行李箱、一卷卷褪色的地毯、缺腿的椅子。
彼得羅夫挪開幾個落滿灰的硬紙箱,從角落一個老式橡木五鬥櫥最底下的抽屜深處,掏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扁平方形包裹,遞給了跟上來的劉東。
劉東接過,他沒立刻打開,而是迅速掃視了一圈這個狹小局促的空間。雖然破敗,但足夠隐蔽,窗外是錯綜複雜的屋頂和巷子,易于觀察也易于逃脫。位置也偏,恐怕連這一帶的乞丐都懶得來。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迅速成形。
他把包裹妥善收進懷裏,看向正在拍打身上灰塵的彼得羅夫。
“彼得先生,”
劉東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閣樓裏顯得很清晰,“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有件事,不知方不方便。”
彼得羅夫警惕地擡起眼。
“這個房子,”劉東指了指腳下,“可不可以借我住一段時間?”看到彼得羅夫怔住的表情,他連忙補充,語氣誠懇,“我女朋友……你知道的,她需要個安靜地方養傷,旅館太紮眼,也不安全,這裏……挺好。”
彼得羅夫張了張嘴,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借你住?可是……這裏什麽也沒有,又破又亂……”
“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可以收拾。”劉東緊接着說,仿佛怕他拒絕,“我可以付你錢一一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