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小時後,兩輛老舊的警車才不緊不慢地拐進這條街,停在了距離劉東不遠的路邊。車門打開,幾個穿着制服的警察慢吞吞地鑽出來。他們縮着脖子,抱怨着鬼天氣,其中一個還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領頭的警官四下望了望。
“槍聲?居民樓?”他嘟囔着,語氣滿是不信和麻煩,“這種天氣,喝多了産生了幻覺吧。”
他們例行公事地在附近轉悠了幾分鍾,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一個年輕警察注意到了門廊下的劉東,走了過來,濃烈的酒氣讓他嫌惡地撇了撇嘴。
“喂!你!”
他用皮鞋尖碰了碰劉東蜷起的腿,“剛才在這附近,聽到什麽動靜沒?比如……砰的聲音?”他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劉東茫然地擡起頭,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似乎理解了問題。他咧開嘴嘿嘿傻笑了兩聲,用力搖了搖頭,攤開髒污的雙手,用含糊不清的語調嘟囔:“動靜?隻有雨……和上帝的眼淚……嗝……”說完,他又舉起酒壺,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裏去了。
“廢物。”年輕警察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回同伴身邊,“一個醉鬼,什麽都不知道。”
幾個警察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了幾句,顯然認爲這要麽是惡作劇,要麽是誤報。領頭的不耐煩地揮揮手:“收隊,這鬼地方,能有什麽事兒。”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拉開車門的時候,一個焦急的聲音從街對面傳來:
“警官,警官,先生們,請等等。”
隻見一個戴着圓框眼鏡、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積水,匆匆忙忙地向警車跑來。
“喂,老頭,有事麽?”
老毛子的警察根本沒有尊重老年人的習慣,這要是在國内早挨批評了。
“是我……是我鄰居告訴我的?還是……太好了,你們還在!”
老頭氣喘籲籲地跑到警察面前,有些語無倫次,急切地指着不遠處一棟破舊的公寓樓,“我家的屋子,在我家原來的屋子裏。有兩個人……被人殺死了,肯定是死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警察們的懶散瞬間消失了,互相交換了一個嚴肅的眼神。領頭警官立刻追問:“你家在哪,什麽時候發現的?”
“就是那棟樓,六樓,我和我老伴之前被……被兩個人趕出來了,說是克格勃的人辦案,臨時征用。我……我們隻好暫時住在隔壁單元的親人家裏。剛才,有鄰居說我家那邊好像有響聲,像是什麽重東西倒了……又有槍聲。
我們害怕,沒敢立刻回去。猶豫了好久,剛才大着膽子回去從門縫看了一眼……天哪……”老頭的聲音顫抖着,臉上滿是恐懼的表情。
“克格勃的人?帶路”
警官立刻下令,同時按住了腰間的槍套,幾名警察的神情也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剛才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掃而空。
警察們跟着驚慌失措的老頭,快步向遠處的那棟公寓樓入口走去。沒人再回頭看一眼門廊下那個似乎已經醉倒、對驟然緊張的氣氛毫無反應的流浪漢。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樓門内,劉東那仿佛昏睡過去的身體,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的睜開眼睛。
他仍舊歪着頭,抱着酒壺,但哼唱的模糊調子,極其輕微地變了一個節奏。獵犬,終于循着血腥味準确無誤地撲向了它該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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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伊爾諾維奇端起陶瓷咖啡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克格勃徽章,黑褐色的液體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脂——總部的咖啡永遠都是那麽糟糕,但他依舊喝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