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苦咖啡澀滑過喉嚨時濕滑細膩,他感到一種真實的滿足感。
這間辦公室幾天前還屬于馬克西姆。現 在,那些彰顯前任主人風格的奢華裝飾已經被清除一空,牆上昂貴的波斯挂毯不見,了,紅木書架上擺滿的洋酒消失了,那張過分寬大的核桃木辦公桌也被換成标準制式桌子。
哈利隻保留了一件東西一窗台上那盆半枯的橡皮樹,他給它澆了水,今早發現冒出了兩片嫩綠的新芽。
一切都是好兆頭。
他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敲擊着光潔的桌面,十分滿意眼前的環境。
行動處處長的位置,一周前這個念頭還如同克裏姆林宮塔尖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
哈利太清楚自己在總部的人緣,他是個總是在會議上直言不違,拒絕在報銷單上簽字爲上級的“特殊招待”買單,堅持按流程辦事的“死腦筋”同事聚會很少叫他,而晉升名單上年年沒有他的名字,他曾以爲自己會在後勤管理處的副職上默默退休。
直到那場失敗的政變。
直到馬克西姆站錯了隊,被發現與陰謀篡權者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第二天就被從這間辦公室被帶走。
直到新的上司——那位以鐵腕和謹慎著稱的阿爾斯·謝苗諾維奇一一需要一把幹淨、鋒利且完全忠于自己的刀。
哈利被選中了,不是因爲他擅長奉迎,恰恰是因爲他的“不擅長”。謝苗諾維奇拍着他肩膀說的話言猶在耳:“哈利,我需要的不是朋友,是能解決問題的人。總部裏朋友太多,解決問題的人太少,你作爲我最鋒利的一把刀,一定要敢于戳穿一切。”
知遇之恩當以厚報,此刻的哈利有種爲謝爾諾維奇肝腦塗地,赴湯蹈火的決心。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他燒向了政變期間最敏感,卻迄今未明的一樁案子。
政變的那幾天,總部二樓羁押室裏,三名官員被殺,場面極爲震撼。
案件被匆匆定性爲“不明身份極端分子所爲”,卷宗卻極爲單薄,除了幾名死亡人員外,沒有别的任何資料。
更蹊的是,三名死者分屬不同部門,唯一的共同點是政變那天晚上總部隻有他們三人留守。
那一天的克格勃總部是曆史上最松懈的時候,除了一些正常值勤的哨兵,整個大樓就剩下那麽幾個人。
其他的人要麽去參與政變,要麽爲了避嫌離開總部。
根據調查,哈利知道那一天是安娜和米爾帶回了一個有間諜嫌疑的東方女人。而安娜臨時被馬克西姆調走,所以還沒來得及開始審訊,卷宗什麽的也沒有。
今天一大早就讓處裏的人通知安娜回來接受審查,可一直也沒有見到人。
這絕不是巧合,這個女人是不是在躲避什麽。
哈利站起身,走到窗前。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下,總部大院肅殺寂靜。
他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着這間辦公室。
羨慕,嫉妒、警惕、幸災樂禍…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他不善交際的耿直成了孤立的圍牆,但也成了此刻的铠甲一一他沒有需要維護的複雜人情網絡,沒有收受過誰的恩惠,除了謝苗諾維奇,他無需對任何人負責。
這讓他可以放手去查,無論是誰都擋不住自己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