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睿……劉東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那條湍急的河流。耶可夫最後的話冰錐一樣刺在他心裏:“她中槍了……跳下去了……” 生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的燭火。
克格勃必然會在沿岸展開搜索,他們的效率和覆蓋範圍是可怕的。找到她,隻是時間問題,而找到之後……會不會是一具屍體,劉東不敢細想,一股混雜着悲痛、無力與自責的沉重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甩了甩頭,試圖将那份幾乎要将他吞噬的沉重感驅散。現在不是沉溺于情緒的時候。
就在他強行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隐匿、如何尋找可能的線索時,一陣毫無來由的寒意猛地蹿上脊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街邊,仿佛能穿透重重建築,看到他們之前落腳的地方——老阿納托利的那間屋子。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衣服。
“愚蠢!”
他在心裏狠狠咒罵了自己一聲,克格勃勘查了現場,走訪了鄰居,怎麽可能不問出房子的來源?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有兩個東方人通過某個渠道住了進去。順着這條線查下去……
彼得羅夫!
那個在貿易部任職,提供了不少便利,也暗中傳遞過一些機密信息的官員。對他而言不過是幫了劉東一個小忙。但在克格勃的詞典裏,沒有“小忙”這個詞,隻有“通敵”和“叛國”。
他們會找到彼得羅夫。根本不需要什麽确鑿證據,隻要懷疑就夠了。審訊室的門一旦關上,彼得羅夫那種膽小的小官僚根本撐不十分鍾。
“不能讓他落到克格勃手裏。”劉東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必須立刻行動,搶在克格勃順着老阿納托利這條藤摸到彼得羅夫這顆瓜之前。
劉東将偷來的摩托車随意丢在兩條街外一個堆放雜物的巷口,快步穿過潮濕陰暗的後街,靠近彼得羅夫所住的公寓樓。
上次見過彼得羅夫後時,他尾随了一段路,确認了這棟略顯陳舊但還算體面的五層建築。彼得羅夫住在三樓,靠東邊的單元。此刻,那扇窗戶有微弱的燈光透出。
劉東沒有立刻上前。他隐在對面樓房入口的陰影裏目光仔細地掃視着街道、樓道口、以及彼得羅夫家窗戶下方的一切。
樓道裏燈光昏暗,他腳步輕捷地走上三樓,側耳傾聽,裏面一片死寂。
他敲了敲門,指節叩擊木闆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屋子裏沒有立即回應,劉東的心往下沉了沉,手已經摸向腰後的手槍。
就在他準備再次敲門,或者準備撬開門時,門内傳來了輕微又很遲疑的腳步聲,門鎖“咔哒”一聲輕響,開了一條縫。
門後出現的不是彼得羅夫那張忠厚中帶着焦慮的臉,而是一個女孩。她看上去十四五歲,穿着居家的碎花連衣裙,外面套了件不太合身的小開衫。
她有一頭亞麻色的柔軟頭發,面容清秀,但此刻在樓道昏暗光線的映照下,她的臉色是一種近乎病态的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一雙淺色的眼睛很大,望着門外的陌生人,裏面充滿了警惕、不安。
“你找誰?”
女孩望着門外髒兮兮的流浪漢小聲問道,并且把門上的防盜鏈慢慢的挂上了。
劉東壓低聲音,用還算流利的俄語說:“你是伊琳娜吧,我找彼得羅夫同志,他在家嗎?有工作上的急事。”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有些焦急的普通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