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從斜前方傳來,像是有人極其小心地移動。阿金凝神細聽,判斷對方的位置。
不能再等了,阿金猛地從樹後探身,試圖先發制人。
然而,就在他探身的瞬間,對方似乎預判了他的行動,一道黑影從側翼的灌木後閃出,槍口火舌噴吐。
“砰!”
“噗!”
阿金隻覺得左肋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沖擊力讓他身體猛地一歪,撞在身後的樹上。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濕了衣服。劇烈的疼痛和随之而來的窒息感幾乎讓他眼前一黑。
“阿金”
張曉睿壓抑的驚呼從樹幹後傳來。
阿金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和劇痛強行拉回了渙散的意識。他看到那名特工正從灌木後完全站起,槍口穩穩指向他。
他一咬牙,拼着肺葉漏氣般的劇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氣,猛地用後背抵住樹幹,強行将身體向上掙起。
視野裏的一切都染上了暗紅的邊,那名逼近的特工在他眼中晃動、重影。他不在乎了,他隻想在意識沉入黑暗前,把所有的怒火與不甘從槍口傾瀉出去。
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他根本不再尋找掩體,身體踉跄着完全暴露,持槍的手臂因疼痛劇烈顫抖,卻依然固執地擡起,手指扣向扳機——
砰!砰!砰!砰!
槍聲如疾風驟雨,卻并非來自他的槍口。
就在他剛站起身扣動扳機的刹那,左前方另一簇濃密的灌木後,一道他全然未曾察覺的身影閃出,與原先那名特工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夾角,兩支槍口噴射的子彈瞬間吞噬了他。
子彈的沖擊力像一連串無形的重拳,狠狠捶在阿金的胸口。
他整個人被打得向後倒撞在樹上,又頹然向前撲倒。溫熱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嗆出,噴灑在身前樹葉與泥土上,刺目的猩紅。
他眼睛怒睜,死死瞪着敵人出現的方位,瞳孔裏燃燒着最後的不甘與憤怒,手指還痙攣着搭在扳機上,卻已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将它扣下。
所有的聲音迅速離他遠去,連近在咫尺的槍聲也變得朦胧。隻有自己粗重破碎、帶着血沫的喘息,越來越慢,越來越冷。
“阿金——!”
張曉睿的嘶吼變了調,她眼睜睜看着子彈将那個年輕的的身影撕裂、擊倒,看着他口中噴出那麽多的血,看着他怒睜着眼睛凝固成一座不屈的雕像。心髒仿佛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随即是撕裂般的劇痛與狂怒。
“啊——!”
她發出一聲完全不似自己的尖叫,不知從哪爆發出兇悍的力量,整個人從藏身的樹後側撲翻滾而出,不顧流彈可能擊中自己,手腳并用,猛地撲到阿金癱軟的身體旁。
硝煙味、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鼻腔。她一眼就看到阿金脫落在一旁的手槍。沒有半分猶豫,她一把将那尚帶餘溫的槍柄抓在手中,觸感冰冷而堅實。握緊的刹那,仿佛有最後一絲力量從阿金那裏傳遞過來。
她借翻滾之勢單膝跪地,雙手握槍,槍口帶着決然的震顫,猛地指向子彈襲來的方向。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燃燒的恨意卻讓她眼中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兩個正在更換彈夾的特工身影。
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砰 、砰 、 砰!
三發子彈狂暴射出,卻全都打了個空,對方也是訓練有素的特工,豈能站在那等死——在她扣動扳機的一瞬間,那兩個特工仿佛有心靈感應般,一個向左前方、一個向右後方同時撲倒翻滾,動作幹淨利落,快得隻留下兩道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