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睿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閃身縮回樹幹後面,現在隻剩下自己,又是抱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而對方卻是身強體壯,滿血狀态下的克格勃精銳。
幾乎就在她在樹後仃止射擊的一刹那,更爲猛烈的彈雨已呼嘯而至。
噗、噗、噗!
咄、咄、咄!
子彈狠狠咬進她藏身的樹幹,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她耳膜發麻。青色的樹皮瞬間被撕裂,潮濕的木屑混合着硝煙,如同鋒利的碎片般在她臉頰邊飛濺開來。
她能感覺到樹幹在密集的沖擊下微微震顫,每一發子彈都像重錘般敲在心口,逼得她死死蜷縮身體,連呼吸都屏住——根本擡不起頭。
對方不僅反應神速,配合更是默契。兩人的火力并未同時覆蓋,而是此起彼伏,形成幾乎沒有間隙的壓制,完全封鎖了她任何可能探頭或移動的角度。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與阿金鮮血的溫熱形成冰火兩重天。
絕望中,她借着一次火力稍緩的微小間隙反手回射了兩槍,讓對方的攻勢爲之一緩,然後用顫抖的手按了一下手槍的彈夾釋放鈕。
咔嗒。
彈夾滑出一小截,她瞥見了裏面僅存的那一顆子彈的金屬反光。
隻剩一顆子彈了,而她身上卻沒有彈夾,阿金的屍體離她有兩米遠,敵人根本不可能給她機會去摸彈夾。
子彈依舊“噗噗”地打在她的身旁,她卻再也沒有力量反擊了。
張曉睿絕望的閉上眼睛,絕對不能再當一次俘虜,手顫抖着将槍口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槍口死死抵在右側太陽穴上,那種面對死亡的感覺很真實,就在手指扣向扳機的這一刹那,無數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炸開——不是對生的留戀,不是對親友的追憶,甚至不是對未竟之事的遺憾。
在這極緻的恐懼與絕望中,張曉睿竟在想怎麽能死的更舒服一些,或者死的不那麽難看。
打太陽穴對嗎?
會不會不夠快?
聽說有人的頭骨特别硬……眉心呢?子彈從眉心打入應該能瞬間破壞一切,是不是更保險?
又或者……下颌,朝上打進口腔?那樣能确保子彈貫穿腦幹,死得最快……
她怕疼,非常怕,怕子彈在顱骨裏翻滾變形帶來難以想象的痛苦,怕一槍沒能立刻死去,要眼睜睜感受生命和意識在劇痛中一點點漏光。
這些念頭混雜着硝煙、血腥和潮濕木屑的氣味,在她腦中瘋狂旋轉,卻又仿佛被壓縮在了一個無限拉長又無限短暫的瞬間裏。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就在下一刻敵人子彈可能穿透樹幹的恐懼驅趕下,她猛地一咬牙,抵緊槍口,對着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來。
隻有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沒死,手槍卡殼了。
張曉睿渾身劇烈一顫,抵着太陽穴的槍口猛地滑開,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靠着樹幹癱軟下去。
這是在鬼門關裏打了個轉,她因極度的後怕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心髒在停跳了一拍後,開始瘋狂地撞擊着胸腔,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和耳鳴。
而就在她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心神失守、渾身僵硬的這短短一兩秒——
對面的兩個人已沖到了她的面前。
張曉睿渾身一顫,一種絕望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心髒,面如死灰,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