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彌漫着硝煙與血的鐵鏽味。
婷姐的目光掃過四周,樹枝與殘葉在午後的慘淡光線下投射出淩亂的陰影,每一處都可能是下一顆子彈的來處。她知道,阿寥沙用命換來的每一秒,都燙得灼手,必須和時間賽跑。
“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斬釘截鐵,不容任何遲疑。
她扔下手中的長槍,左臂牢牢環住周姐幾乎癱軟的腰身,将對方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右手則抓住張曉睿的手臂,幾乎是拖帶着她起步。
周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腹部的傷口在擠壓下滲出更多鮮血,将婷姐那件早已染透的灰色西裝浸得更加濕重黏膩。
而張曉睿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虛軟的雙腿跟上步伐,手裏的槍握得緊緊的,眼睛更是緊盯着前面。
樹林并不茂密,但扭曲的樹幹和灌木叢還是足以提供遮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人藏在那裏。
她們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區域,一旦克格勃的大隊援兵到達,她們這三個人,兩個重傷,一個已經筋疲力盡,根本毫無生路。
二百多米的距離,此刻漫長得像沒有盡頭。身後小樓方向的槍聲,就在她們掙紮前行到林邊時戛然而止。
那是一種突然降臨的,令人心悸的寂靜,似乎連風似乎都停了。
周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試圖回頭,卻被婷姐更用力地箍住。“别回頭!”
婷姐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一絲罕見的顫音,但更多的是鋼鐵般的堅定,“阿寥沙争取的時間,一秒都不能浪費。”
張曉睿感到攙扶着自己的那隻手,指力驟然收緊,幾乎要捏斷她的骨頭。她也聽懂了那婷姐話裏的含義——斷後的人,已經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或者……
不敢再想。
三個人以更加狼狽,卻拼盡全力的姿态,跌跌撞撞沖向林緣。那裏有一輛黑色的汽車靜靜地伏在那裏,也是她們唯一的生機。
婷姐粗暴的拽開車門,先将周姐小心卻塞進後座,鮮血立刻在淺色的座椅上暈開。張曉睿不用吩咐,自己撲進副駕駛,同時死死盯着後方樹林的動靜。
婷姐閃身入駕駛座,掏出鑰匙——這是事先準備好的最終應急方案。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猛地啓動。
就在車子蹿出去的前一瞬,張曉睿似乎看到林間陰影晃動,有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他們剛才離開的位置。
“有人!”她低呼。
婷姐沒有回頭,隻是将油門猛地踩到底。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子像離弦之箭般沖上道路,将那片吞噬了戰友的樹林迅速抛遠。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向後掠去。車内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汗味,還有死亡擦肩而過的寒意。
周姐癱在後座,氣息微弱,手指緊緊按着腹部的傷口,眼淚無聲地順着沾滿血污的臉頰滑落,嘴裏喃喃着:“阿寥沙……對不起……”
婷姐緊握着方向盤,指關節繃得發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延伸的道路。
她的側臉線條繃緊如刀削,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痛苦早已被更深沉的冰冷覆蓋。她知道,悲悼的時刻遠未到來。追兵不會放棄,最近的安全點還有一段路程,而車上的兩個同伴,一個命懸一線,一個驚魂未定。
她瞥了一眼後視鏡,鏡中映出空曠的道路和遠處那片變得越來越小的樹林。然後,她換擋,加速,将車速提向這輛汽車所能承受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