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簇火看了幾秒。
火舌很穩,就像劉東扔刀的那隻手。
“湯得炖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嗯。”
“面包我切好了,你先墊墊。”
“好,我吃一口就走,你把安吉拉家的地址告訴我,我先去探探風聲,克格勃總部那邊一定有了防範,隻能從他家這邊下手了”。
劉東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挎包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化起妝來。
盒子不大,裏面不外乎是假胡子假眉毛和一些粉底什麽的,他的化妝水平被洛筱親自指導過,自然不是一般水平。
沒一會劉東就變了模樣,鼻子下邊多了塊仁丹胡,兩撇假眉毛壓低了眉骨,粉底把臉調成土灰色,活脫脫島國鬼子站在水槽邊。
他對着竈台旁那面油漬漬的小鏡子偏了偏頭,喉結動了一下,算是滿意。
雅婷沒擡眼,鍋裏的水剛開,細密的氣泡從鍋底往上湧。她找到鹽倒進去一些,筷子輕輕撥散。
劉東撕下兩片幹面包,也沒就水,三兩口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一塊,嚼得幹澀,喉結上下滾了兩滾才咽下去。
“走了。”他一揚手。
“注意安全”,雅婷的筷子在鍋裏停了一瞬,但沒回頭,那邊的張曉睿卻和劉東的目光對了一眼,劉東手微微一動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張曉睿靠在牆角的椅子上,姿勢别扭得很——身子微微向左側傾,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虛虛托着肋骨。
這兩天根本沒有好好休整一下,肋骨斷裂的地方因爲劇烈運動讓她感到非常疼,連咳嗽一下都不敢,因爲那樣會震得胸腔疼。
她知道劉東并不信任雅婷,出去也是準備給家裏打電話确認一下雅婷的身份,可是他不懂溫城話,聯系家裏也是個麻煩事,但她實在是行動不便,真遇到克格勃的人跑都跑不動。
劉東從院子裏另一頭穿出去,繞進隔壁的後巷。
巷子窄,兩邊堆着蜂窩煤和廢棄的矮櫃。他放慢步子,微微駝着背。
巷口有個修鞋攤,老頭正低頭錐鞋底,沒看他。劉東從攤邊過,腳步沒停。
上了街,他并不急着往安吉拉家的方向走。先在一家文具店櫥窗前站了站,像在端詳裏頭那幾支來自華國的英雄鋼筆。
又踱進路邊的報刊亭,撿起一份昨天的晚報,翻了兩版,沒買,擱回原處。報亭老闆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遠在華國京都的一家書店裏,林小雪把腿蜷在椅子上,手裏正翻着一本《幾度夕陽紅》。
書店裏很靜,隻有街對面傳來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樣闆戲聲音。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書架那排武俠小說上,她打了個呵欠,把書合上。
這店開了一個月,左鄰右舍也都熟了,是特意爲聯系遠在莫斯科的兩個人而設立的,即使有心人來查也不會有什麽破綻。
“叮……鈴鈴……”裏屋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她放下書,不緊不慢站起來,還順手把椅子推正了。鈴聲響到第三下。她拿起話筒開了口:
“喂,哪位啊?”
“小雪妹妹啊,在忙什麽呢?”
是劉東的聲音,而且還是用的是普通話。
林小雪心裏咯噔一下,這不符合常理,因爲通信聯系一直是張曉睿負責,而且還必須用溫城話,難道她出事了。
她握住話筒的手緊了一緊,聲音卻沒變,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腔調:“王剛哥,你怎麽想起打電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