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亭的後壁是一層薄薄的鐵皮。
劉東貼着那鐵皮蹲下,屏住呼吸,用聽覺捕捉裏面的動靜。
聽不到裏面的呼吸聲,但偶爾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對方很警惕,沒有打瞌睡。
劉東緩緩抽出腰間的匕首靠得更近一些,借着亭子窗戶上的一道口子向裏看去。
口子不大,但足夠他看到裏面的情況。
一個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四十歲上下,面相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到。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似乎在記錄什麽。桌上放着一杯茶,還有一部老式電話。
不是克格勃的人。
劉東瞳孔微微一縮,這人的裝備太簡陋,姿勢也太松懈。克格勃的外圍暗哨不會這麽随意,也不會用這種民用電話。
他悄悄的退了回去,還得重新選擇一個目标。
很快一個隐藏在灌木叢後面的人影進入他的視線,劉東又悄無聲息的掩了過去,在離那人身後幾米遠的時候他猛然撲了過去。
那人的反應很快。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已經從暗處警覺,手往懷裏伸。但他的動作快,劉東更快。
他的左手準确地捂住那人的嘴,手掌死死壓住對方的嘴唇和鼻孔,讓對方隻能發出含混的悶哼。右手的匕首從側面斜刺進去,貼着肋骨之間的縫隙,精準地刺入。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着天空。。
劉東的手腕微微一轉。
刀尖刺入的深度剛好五厘米——避開了所有重要髒器,卻足夠讓對方在劇痛中迅速失去反抗能力。
血順着刀身滲出來,溫熱黏膩,滴在那人還沒來得及掏出的槍上。
那是一把克格勃的制式手槍。
劉東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人身體軟下去,意識開始渙散。就在他眼皮合上的最後一瞬,劉東貼近他的耳邊,用最純正的東京口音,輕聲說了一句島國話:
“八嘎,你們都得死。”
聲音很輕,輕得像情人的呢喃,卻讓那人的瞳孔在渙散前猛地收縮了一下。
劉東并沒有把匕首抽出來,因爲那樣會讓他的同伴發現他時流血過多而身亡。
劉東将那人輕輕放倒在灌木叢的陰影裏,順手把那把克格勃手槍塞進自己後腰。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在原地,像一尊石像,靜靜等待。
街對面,兩個騎着自行車的人從昏暗的路燈下穿過。都穿着勞動服,車後座綁着飯盒,是下夜班的普通工人,滿臉倦意,車鏈子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劉東的目光跟着他們,直到那聲音消失在遠處。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突然亮了一下。
錢。
混亂需要誘餌,而誘餌,不需要多複雜。
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十分鍾後,劉東騎着輛半舊的自行車從另一條巷子轉了出來。車是他順手“借”的,歪歪扭扭扔在牆根,正好便宜了他。他騎得不快,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像一個剛加完班回家的普通市民。
隻是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裏撚出一張鈔票。
一百美金。
手指一松,紙币輕飄飄落在人行道邊緣,半張壓在陰影裏,半張露在月光下。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騎。又一張,這次扔在路邊的冬青叢邊緣,卡在枝葉間,像是被風吹落的廢紙。再一張,正好落在一個下水道井蓋旁邊,墨綠色的票面在灰撲撲的地面上格外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