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料到,膽大包天的劉東根本沒走,盡管他迅速的跑掉逃離了現場。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在如此衆多人的圍捕下僥幸成功逃脫,隻會跑得越遠越好。可劉東卻反其道而行,跑出去兩裏路之後停了下來。
他從破爛的夾克裏兜摸出一頂軟帽扣在頭上,邊走邊把夾克反過來穿——那是一件雙面夾克,另一面是灰撲撲的顔色。
他在一個路邊的垃圾桶旁邊蹲下,假裝在裏面翻找什麽,順手從旁邊的草叢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那是他早就藏好留作備用的東西。
等他從草叢後面鑽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個五十多歲花白頭發的老頭子了。
花白的頭發,佝偻的背,夾克裏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手裏還拎着一個用網兜裝的鋁飯盒。
天色蒙蒙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像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稀稀落落地透出些微光。路燈還沒滅,黃澄澄地照着空蕩蕩的街道,把一切都拖出長長的影子。
劉東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往回走。他走得很慢,腿腳似乎不大靈便,腳尖在地上拖着,帶起一小撮灰。鋁制飯盒在網兜裏晃蕩着,磕在腿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轉過街角,他就看見了那些人。
街燈底下,還有七八個不死心的人散落在那一片區域,弓着腰,低着頭,眼睛貼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挪。
有的手裏拿着棍子,有的幹脆用手扒拉着路邊的枯葉和廢紙都期望能再找到一張漏網之魚。
劉東垂下眼皮,拖沓着步子湊過去。他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旁邊停下,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張被踩進泥裏的糖紙,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随手扔掉。
“都被人翻了一遍了?”那男人直起腰,打量他一眼。
劉東沒吭聲,含糊地“唔”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一個垃圾桶邊上,把飯盒放在地上,從兜裏摸出一截鐵絲,開始翻裏面的東西。動作很慢,像每一個早起拾荒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一直瞟着街對面的那棟房子。
安吉拉家的那棟樓窗戶黑漆漆的,看不出裏面有沒有人。門口停着兩輛車——邊上站着兩個人,鮑裏斯已經把暗哨全部撤掉,他害怕殺手再一次出現,他已經經不起損失了。
劉東把一隻空罐頭盒扔進網兜,借着低頭的動作,把那兩個人看了個仔細。一個穿夾克,手插在兜裏,站在車頭抽煙,煙頭的紅光在晨霧裏一明一滅。
另一個靠在車門上,三十來歲,剃着闆寸,他時不時扭頭看一眼這邊四處撥拉東西的幾個人,再看一眼街角。
兩個人都不說話。
劉東慢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袖子蹭過眼角的時候,他把視線從車上收回來,又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闆寸頭動了,他離開車門,走到穿夾克的人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麽。夾克點點頭,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劉東轉過身,繼續翻垃圾桶。
他在心裏數着,車旁兩個,車裏至少還有一個司機。街對面賣煙的鋪子門口蹲着一個,那是放哨的,眼睛一直往這邊瞟。巷子口還站着一個,穿灰夾克,裝模作樣地看報紙。
六個,也許七個,鮑裏斯這是把人員都集中到一起了。
劉東把撿來的空瓶子碼在飯盒旁邊,慢騰騰地站起身。他的腰弓得更低了,像背着一座看不見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