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婷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她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兩條腿忽然沒了力氣,軟得像兩根面條,“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她聽見張曉睿帶着哭腔喊“劉東哥”,聽見馬姐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口氣好像把整個屋子的壓抑都帶走了。
陽光底下,開門進來的劉東咧嘴笑了一下。
“咋地了,好像挺壓抑的樣子?”
雅婷坐在地上,仰着頭看他,忽然覺得眼眶熱得發燙。
她想罵他兩句,想問他怎麽才回來,想沖上去揍他一拳,可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這麽癱坐着,任由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劉東哥,大家都以爲你……,你出事了,雅婷姐剛要去打探消息”,張曉睿迎了上來把着劉東的身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見并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劉東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僵,目光從張曉睿臉上移開,掃過靠在床頭的馬姐,最後落在坐在地上的雅婷身上。
雅婷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正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别過臉去不看他。
他心裏像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雅婷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喉嚨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起來吧。”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掌粗糙,指節上有一道新添的血印,結了暗紅的痂。
雅婷盯着那隻手,沒動。
劉東蹲了下來,視線與她齊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事怪我,讓大夥擔心了。”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但那邊情況有變……實在是脫不開身。”
雅婷看着他,忽然發現他眼眶底下泛着青黑,嘴唇幹裂得起皮,衣服上沾着土,袖口還有幾點暗色的漬迹——不知道是泥點子還是别的什麽。
她沒再猶豫,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劉東一使勁把她拉了起來,雅婷站穩了,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垂下眼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等她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失态,隻是眼角還有點紅,被她眨了眨眼壓下去了。
她撩了撩散落的碎發,别到耳後又恢複了那種淡然優雅的樣子,聲音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事就好,那邊情況怎麽樣?”
劉東沒急着說話,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那個被綁着的男人還在裏頭,呼吸聲粗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在聽。他沖張曉睿揚了揚下巴:“去,看看那孫子。”
張曉睿會意,蹑手蹑腳地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瞅了一眼,回頭比了個“老實着呢”的手勢。
劉東這才往窗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
“昨天晚上,我搞了他們一下。按着你們說的那個地址摸過去,安吉拉家那棟樓外圍至少六個人,樓上應該還有。”劉東頓了頓,“我蹲到後半夜,趁他們麻痹的空當,摸了兩個暗哨。”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雅婷聽得出來,那“空當”不是那麽好等的。她沒插話,隻是看着他。
“後來驚動了其他的人。”劉東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交了下手,又幹掉了兩個,具體幾個沒看清,黑燈瞎火的還特别亂。”他簡單的講了一下經過。
他說到這裏,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笑裏帶着點說不清的滋味。
“可惜了。”
雅婷一愣:“可惜什麽?”
“身上那幾千美金。”劉東的目光落在張曉睿身上,那丫頭正豎着耳朵聽,“曉睿給我的,還沒捂熱乎呢,二十四小時都沒有。”
雅婷撇了撇嘴沒接這話茬,那時候命才是最重要的,她盯着劉東,等着他往下說。
“淩晨的時候,他們把暗哨全撤了。”劉東往窗外看了一眼,“全撤到安吉拉家樓下,圍了個嚴實。我當時以爲他們要重新布置,結果——”
他轉過臉來,眼裏帶着點古怪的光。
“天亮後,那些人全撤走了。一個人都沒留。”
“真的?把人都撤走了?”雅婷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随即又壓下去,可眼裏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劉東點了點頭。
“我之所以回來這麽晚就是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反反複複确認了好幾遍。怕有埋伏,怕他們玩欲擒故縱。”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沒有。幹幹淨淨,走得一個人都不剩。”
屋裏的空氣又靜了下來。牆角的老挂鍾“嗒嗒”地走着,像是給什麽倒計時。
“他們看得這麽緊,難道是把安吉拉放回來了?”雅婷自言自語的說道。
“釣魚的成分大一些,克格勃這幾天在咱們手上吃了這麽大的虧,上天入地也要把咱們找出來,恐怕問題沒有那麽簡單”,劉東在一旁應和道。
“不管怎麽樣,我必須去一趟,我要确認一下安吉拉到底在沒在家?”雅婷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個安吉拉真的這麽重要,我的意思是緩一緩再去也不遲”。
雅婷猛地擡起頭,“不行,這個安吉拉太重要了,他可以讓我們的航天研究少走幾十年彎路,況且阿寥沙他們犧牲了,一旦安吉拉被别的國家的人挖走損失就大了,也難以告慰阿寥沙他們的英靈……”
劉東沉默了一下猛地擡頭“好,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