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刀上的毒,”他偏過頭,看着巴甫耶夫,“多長時間能發作?”
巴甫耶夫把彎刀插回腰後:“一個小時。”
“能死嗎?”
“不能。”巴甫耶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但夠他難受的。肌肉會慢慢僵掉,先是腿,然後是腰,最後胳膊都擡不起來。人醒着,動不了,像塊石頭。”
埃爾文點了點頭,殘餘的幾點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站着的人——查爾斯。那個一直躲在牆根底下、從頭到尾沒往前湊一步的查爾斯。
“查爾斯。”
“在。”
埃爾文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動作輕得像個老朋友。“現在可以讓咱們的軍犬小組參戰了。”
他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什麽,頭也不回地說:“安吉拉家門口的那些粉末——你确定管用?”
查爾斯趕緊點頭:“那些粉末味道能留半個月,人聞不着,狗一聞一個準,他們腳下踩到了就跑不了。”
埃爾文沒再說話,他擡起頭,看着二樓還在燃燒的幾縷火苗,看着火焰把鐵欄杆燒成焦黑的骨架,幾個聞聲出來的居民正拿水盆滅火。
“一個小時。”他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從嘴角慢慢漾開,一直笑到眼角,笑到那雙眼睛裏終于有了點真正的溫度——獵手發現獵物已經走進死胡同時的溫度。
“讓他們慢慢跑。”他說。
巴甫耶夫站在他身後,看着那個笑,什麽也沒說。他隻是把彎刀又抽出來看了一眼,确認刀鋒上的血迹确實已經擦幹了。
摩托車狂嘯着沖過市區。
雅婷把油門擰到底,車身在坑窪的路面上颠簸跳動,像一頭受驚的野獸。偶爾有行人慌忙躲閃,罵聲還沒出口就被引擎聲吞沒。
她不敢停。
身後有沒有追兵?不知道。那幾個克格勃有沒有追上來?不知道。她隻知道往前沖,往人少的地方沖,往城外沖。
風灌進領口,灌進袖子,把她整個人吹得發冷。就在這時,她感覺身後的劉東摟得更緊了。
那雙手原本隻是環在腰上,現在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死死扣着,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她的後背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胸口貼着她的背,能感覺到他的臉埋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雅婷心裏一惱,占便宜占起沒完了是吧?剛才情況緊急,他摟就摟了,她顧不上計較。可現在都跑出這麽遠了,還摟?還摟這麽緊?還整個人趴上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過來,燙得她後背一陣不自在。
“劉東!”她吼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
身後沒反應。
“劉東!”她又吼了一聲,這次偏過頭往後瞪了一眼。
身後的人動了動,像是想擡頭,但沒能擡起來。他隻是更緊地摟住她,整個人往她背上靠,靠得那樣重,重得像要把她壓垮。
雅婷咬着牙,把油門擰到底。
摩托車狂嘯着沖出市區,往郊外那片沒人的山林奔去。雅婷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等一會兒停下來,要是他敢占便宜沒完,她一定讓他好看。
要是他……要是他敢,唉……,算了,剛才他也算是救了自己,摟一會就摟一會吧……雅婷忽然又打消了和劉東算賬的念頭,但自己的臉上也是一熱。
摩托車沖下公路,一頭紮進一條坑坑窪窪的進山小路。小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也越來越密。
終于沒有路了,空氣裏彌漫着潮濕的泥土氣和腐敗的落葉味,四周也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雅婷終于松了口氣,一腳踩在地上,把摩托車刹停。
“下車吧。”
身後沒動靜。
雅婷喘着粗氣,擡手摘下頭盔抹了把臉上的汗:“劉東下車,安全了。”
還是沒動靜,那雙手依然死死扣在她腰上,整個人趴在她背上,一動不動。
雅婷心裏湧上一股惱意——這都停下了,還不撒手?裝傻充愣是吧?她甚至能感覺到後背被他的胸口壓得發悶,能感覺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胛骨上,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她脖子上。
她的臉騰地紅了。
“劉東!”她聲音拔高了幾分,“下車!”
還是沒反應。
雅婷咬着下唇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掰腰間的那雙手。指尖剛碰到他的手指,她愣了一下——那手指冰涼冰涼的。
“劉東?”她聲音放輕了,回過頭去看。
身後的男人垂着頭,臉埋在她肩後,看不清表情。她隻能看見他的後腦勺,看見他淩亂的頭發——
雅婷的手開始發抖。
她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劉東的身子忽然往旁邊一歪,咕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朝下,蜷縮在那。
雅婷愣在車上,保持着回頭的姿勢,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人。風從樹林深處吹過來,吹得她後背發涼。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幹澀的聲音:“劉……劉東,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