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畜牲……”
她從來沒罵過這麽髒的話,可此刻這幾句話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一股滔天的恨意。
“你他媽還是人嗎?下三濫的玩意兒,打不過就使陰招,往刀上抹毒……你祖墳是不是埋在了茅坑底下?生得出你這種斷子絕孫的貨!”
雅婷确實有些抓瞎,帶着哭腔,可一句比一句狠。
“你這種人,活着也是糟踐糧食,死了都髒了十八層地獄的地皮,閻王爺見了你都嫌晦氣,把你打進畜生道輪回,下輩子當蛆,鑽茅坑,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她越罵越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劉東蒼白的臉上,掉在他那幾道發黑的傷口上。
“你最好這輩子别讓我再撞見——”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咬牙切齒,“撞見了,我把你那雙爪子剁下來,一根一根手指頭往滾油裏炸,你不是愛用刀嗎?我讓你這輩子摸不了刀,讓你嘗嘗疼得死去活來是個什麽滋味!”
懷裏的劉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雅婷一愣,低下頭,看見他的眉頭皺着,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麽。
她一下子慌了,趕緊收住罵聲,俯下身去:“劉東?劉東,你醒醒,你别睡,你别睡啊……”
可劉東隻是動了一下,又沒了反應。
雅婷的心揪得更緊了。她擡起頭,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聲音低下去,低成一股子陰恻恻的狠勁兒:
“你等着,你給老娘等着。他要是沒事,我跟你沒完。他要是死了——我讓你全家陪葬。”
雅婷罵完了,喘着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可罵歸罵,劉東的呼吸越來越弱,她能感覺到懷裏的這具身體正在一點點往下沉。
不能這樣幹等着。
她猛地擡起頭,把眼淚狠狠地憋回去,四下張望。周圍是一片雜樹林,光線昏暗,隻能看出去幾十米。她轉着圈地看,忽然——東邊一百多米開外,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是水。
雅婷跑了過去,眯起眼睛細看,是一條小溪,不寬,頂多一米多,但水面上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她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毒液還在往裏走,沖洗傷口,沖洗傷口或許能……
沒時間細想,她跑回去彎腰就去抱劉東。
“起——”
她咬着牙,兩隻手從劉東腋下穿過,扣住他的胸口,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後拖。劉東一米七幾的個子,一百多斤,此刻像一袋死沉死沉的水泥。
“你他媽倒是輕點兒啊……”
雅婷自己都不知道在罵誰,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差點磕在地上。她顧不得疼,爬起來,換了個姿勢,拽着劉東的兩隻胳膊,一步一步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地上的石子硌着劉東的後背,枯枝刮着他的臉,雅婷聽見那些細小的咔嚓聲,心裏揪得生疼,可她不敢停。她低着頭,眼睛盯着腳下的路,嘴裏念念有詞:“别死,别死,你他媽給我撐住了,撐住了……”
拽出去五十多米,她的胳膊已經開始發抖,小腿肚子直打顫,汗從額頭上淌下來,糊了眼睛,她也顧不上擦。她隻知道往後拖,往後拖,那條小溪就在後頭,越來越近。
終于,她聽見了水聲。
“到了……到了……”
雅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劉東拽到了溪邊。溪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水流不急,涼絲絲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一把把劉東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來,讓他的傷口沖着水。溪水漫過那幾道發黑的刀口,沖下來的水花立刻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