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婷也不管有沒有用,雙手捧着水,一遍一遍往他傷口上澆,一下一下,機械地重複着,嘴裏還在念叨:
“沖沖就好了……沖沖就好了……”
溪水不停地沖刷着那幾道傷口,邊緣的青黑色好像……好像沒有再往外擴?雅婷盯着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可她不敢抱太大的希望,隻能繼續沖,繼續沖,沖得那傷口周圍的皮肉都泛了白。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劉東的臉。那張臉還是白得吓人,嘴唇還是烏紫的,可好像……好像眉頭沒有剛才皺得那麽緊了?
她忽然站起身,因爲起得太猛,眼前黑了那麽一兩秒。她使勁眨眨眼,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水裏泡着的劉東,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樹林——摩托車就扔在那。
“劉東你等着,”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幹又啞“你他媽給我等着,千萬不能死。”
說完,她彎下腰,一伸手把剛才劉東扒下來扔了一地的衣服拿起來,她把褲兜翻過來,一疊美金,卷成一個卷,還有一把槍。
然後她真就把劉東撂那兒了,就那麽直愣愣地扔在水裏,劉東半個身子泡在水裏,嘴唇烏紫,臉色煞白,跟個死人似的。雅婷看了一眼,沒再看第二眼,轉過身,攥着槍就往回跑。
腳下打滑深一腳淺一腳的,她也不管,一口氣沖到摩托車邊上。車倒在地上,她把車扶起來,跨上去,一腳踹着火,擰了一把油門,車子轟鳴着蹿出去,差一點把她甩下來。
她穩住車把,順着來時的路往下沖。
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糊在臉上,她也顧不上撥開,眼睛眯着一條縫,死死盯着前頭那條土路。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沒有,就是擰油門,擰油門,再擰得狠一點。
也不知道沖了多久,前頭的路漸漸寬了,土路變成了柏油路,兩邊開始出現稀稀拉拉的房子,又過了一會沖進了市區。
她騎着摩托車在街上橫沖直撞,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往路兩邊掃。終于,前頭一個岔路口,拐角處,一間門臉不大的屋子,門頭上挂着一個掉了漆的紅十字。
雅婷把摩托車直接扔在門口,一頭撞進去。
“大夫!大夫,中了毒怎麽辦?”
屋子裏很亮堂,一股子消毒水和陳年藥品混在一起的味兒。桌子後頭坐着一個人,秃了頂,腦門锃亮,戴着副老花鏡,手裏拿着一張報紙,正慢條斯理地翻着,旁邊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金發護士。
老毛子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把手裏的報紙折了一折,放在桌子上。
“中的什麽毒?”他問,聲音慢悠悠的,不慌不忙,跟雅婷心裏那把火簡直兩個極端,“我需要看到病人,而且我這裏治不了,你必須去醫院。”
雅婷胸口那一股火“噌”地就燒到腦門了。
“治不了你廢什麽話?”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的她自己手心都發麻,“能解毒的藥都有什麽?快說!”
老毛子還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死樣子,甚至還伸手扶了扶老花鏡,慢吞吞地準備開口。
雅婷有些不耐煩,手往腰後一摸,嘩啦一聲那把槍就拽出來了,往桌子上一拍。
“把所有能解毒的藥全給我找出來。”
老毛子臉上的血色刷地就沒了,老花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兩隻手擡起來,舉在半空,哆嗦着,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雅婷沒聽清,好像是俄語,又好像是本地話。
“快他媽去!”她吼。
“快、快”
老毛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椅子站起來招呼着後面的護士,撞得椅子往後一倒也顧不上扶,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後頭那一排藥櫃上,哆哆嗦嗦地拉開抽屜嘴裏開始念念有詞:
“阿托品……解磷定……對對對,有機磷中毒用的……還有那個,那個亞甲藍……亞硝酸鹽中毒……還有……”
他一邊念叨一邊把藥盒子往櫃台上扔,有的扔上去了,有的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
“還有麽?”雅婷盯着他。
“還有……還有那個,納洛酮,對,納洛酮,阿片類過量的……還有,維生素K?,殺鼠藥中毒的……還有……”
老毛子嘴裏說出一堆名字,雅婷一個也沒記住,她找了一個袋子抓起櫃台上的藥盒,也不管是什麽就往兜裏塞。她眼睛一掃,又看見旁邊架子上擺着幾瓶生理鹽水,還有消毒液什麽的,她一伸手全劃拉下來,也往袋子裏扔。
老毛子還在那兒哆嗦,嘴裏還在念叨:“那個……那個是抗生素,不是解毒的……”
雅婷懶得理他,把東西塞得差不多了,從兜裏掏出那卷美金抽了幾張,也不看是多少,往櫃台上一扔。
“夠了吧?”
老毛子盯着那兩張美金,又盯着她手裏那支槍,使勁點頭,點的腦門上的汗都甩下來了。
雅婷騎上摩托車飛快的往回趕,她并不知道一公裏之外,幾個人牽着兩條軍犬不停的在空氣中嗅着,坐在車子裏的埃爾文臉色更加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