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刮在臉上有些疼,雅婷着急出來并沒有把地上的頭盔撿起來,但她卻感覺不到疼。她整個人伏在摩托車上,油門擰到了底,發動機的嘶吼聲在空中飄散開。
從那個診所出來到現在,不過幾分鍾,可這幾分鍾長得像一輩子。她腦子裏反複回想着劉東剛才的樣子,嘴唇發紫,手指頭僵着,眼睛已經開始往上翻,她不敢往下想,卻又控制不住地想,眼淚劈裏扒拉的往下掉。
不能哭,她咬着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出了城,摩托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颠簸,後輪時不時打滑,她也不減速。有一瞬間車頭猛地一歪,差點把她甩出去,她硬是用膝蓋别住了車身,膝蓋撞在什麽東西上,一陣鑽心的疼,她也顧不上看。
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喊:快點,再快點。
可她又怕,怕到了地方,看見的是一動不動的劉東,怕摸過去的手觸到的是冰涼的皮膚。
摩托車沖上最後一個小坡,車頭一揚,整個人幾乎要飛起來。雅婷看見了樹林邊上的那條小溪——看見了溪邊的劉東。
他還趴在那裏,半個身子浸在水裏,一動不動。
雅婷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了,摩托車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來。車子摔在地上,後輪還在空轉,她踉跄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又爬起來往前跑。
“劉東!”她喊了一聲,聲音啞得讓她自己都害怕。
沒有回答。
溪水嘩嘩地流,劉東就那麽趴着,臉埋在水邊,胸口以下泡在水裏。他的手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僵在身側,手指頭微微蜷着。
雅婷撲過去,濺起一片水花。她一把托住劉東的臉,把他從水裏撈起來——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還是紫的,眼睛閉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的手抖得厲害,哆嗦着伸到他鼻子下面。
一秒,兩秒。
有氣,呼吸和走時沒什麽兩樣。
雅婷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出溜,差點坐進水裏。她大口喘着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着氣,憋得胸口都疼了。
“沒死……沒死……”她嘴裏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然後用盡力氣把劉東拖上岸,手上已經開始翻袋子,往外掏那些藥盒子。
手還是抖,抖得撕不開包裝。她用牙咬,塑料包裝“刺啦”一聲裂開,裏面的藥片滾出來幾粒,落在水裏。她顧不上撿,又開一盒,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把幾顆藥片胡亂的塞進劉東嘴裏。
藥片卡在舌根底下,紋絲不動。
雅婷急得眼眶發紅,拍了拍他的臉:“劉東,咽下去啊!”
他沒反應。
她咬了咬牙,彎腰捧起一捧水,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後俯下身,一手捏住劉東的鼻子,一手掰開他的嘴,把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他的嘴唇冰涼,軟得像塊濕布。她用舌尖頂開他的牙關,把水一點一點渡進去,感覺到水從他喉間滑過,她才稍稍擡起頭,換了口氣,然後又含了一口,低頭再喂。
終于看到劉東把藥咽了下去,這時她才發現幾條寸許長的小魚翻着白肚皮,漂在她腿邊的水中。
雅婷盯着水面發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幾條小魚一定是啃食了劉東的傷口中毒了。
她坐在地上抱着劉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腿都麻了,木漲漲的,像不是自己的。她眨了眨眼,腦子裏像有根弦“嘣”地彈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