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銀錢虧空藏陰謀


栖霞院内,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上好的沉水香也掩蓋不住那股風雨欲來的恐慌。柳如眉臉色鐵青,保養得宜的面容因盛怒而扭曲,她死死盯着跪在面前、形容狼狽不堪的鳳子謙,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

“五千兩!整整五千兩!就這麽沒了?!”柳如眉的聲音尖利得刺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這個孽障!那是你父親千叮萬囑、要送去兵部打點關系、爲你謀取軍職的銀子!你……你竟敢拿去賭?!還輸得精光?!”

鳳子謙跪在地上,衣衫不整,頭發淩亂,臉上還帶着昨夜在千金台沾染的污漬和酒氣。他不敢擡頭看母親那吃人般的眼神,嗫嚅道:“娘……我……我被人算計了!是吏部侍郎家的那個小王八蛋!還有那個疤臉劉!他們合起夥來坑我!娘,您再給我五千兩,不!一萬兩!我一定翻本!把銀子赢回來!我還要弄死……”

“住口!”柳如眉抓起手邊一個冰裂紋茶盞,狠狠砸在鳳子謙腳邊!“砰”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濺!“翻本?!你拿什麽翻本?!那是公賬上的銀子!是你爹挪出來應急的!現在窟窿怎麽填?!你爹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她想到鳳遠山那張陰沉的臉和對前程的看重,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竄上來。

“公賬……”鳳子謙這才徹底慌了神,臉色慘白如紙,“娘……那……那怎麽辦?您快想想辦法!爹要是知道了……”

“現在知道怕了?!”柳如眉恨鐵不成鋼,氣得渾身發抖。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五千兩!這可不是小數目!府裏公賬的虧空,這些年她爲了填補鳳子謙這個無底洞和打點自己的關系,早已是拆東牆補西牆,寅吃卯糧。這筆兵部打點的銀子,是鳳遠山特意交代、必須按時送到的!如今被鳳子謙一把輸光,這窟窿根本捂不住了!

“紅玉!”柳如眉厲聲喚道。

紅玉立刻從門外進來,臉色同樣凝重:“夫人。”

“去!立刻去找錢莊的張掌櫃!就說……就說侯府急需周轉,用我的陪嫁莊子做抵押,先挪五千兩現銀應急!利息……利息高些也無妨!”柳如眉幾乎是咬着牙吩咐。這是剜肉補瘡!她的陪嫁莊子是最後的倚仗,一旦抵押出去,風險極大!

“是!”紅玉不敢怠慢,匆匆離去。

“還有你!”柳如眉轉向鳳子謙,眼神冰冷,“給我滾回你的院子!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一步也不許踏出!若再敢去賭坊青樓,我打斷你的腿!”她現在看到這個兒子就心口疼。

鳳子謙如蒙大赦,連滾爬地跑了出去。栖霞院隻剩下柳如眉一人。她頹然跌坐在貴妃榻上,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疲憊将她淹沒。五千兩的虧空暫時堵上了,但這隻是飲鸩止渴!公賬的窟窿還在,鳳遠山遲早會發現!而且,昨夜之事鬧得那麽大,鳳子謙在千金台輸光五千兩的醜聞,恐怕已經在京城勳貴圈子裏傳開了!侯府的臉面,她苦心經營的名聲,都丢盡了!

更讓她心驚的是,昨夜那場針對鳳子謙的局,太巧了!太精準了!從飄香院的激将,到千金台的賭局,環環相扣,分明是有人精心設計!是誰?吏部侍郎家的小崽子?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疤臉劉?一個賭坊荷官,敢如此算計侯府公子?

一個名字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鳳清歌!

隻有她!隻有那個死裏逃生後變得邪門的賤丫頭!她有動機,有能力,更有心機!柳如眉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充斥胸腔。這個禍害,必須盡快除掉!否則後患無窮!

“李嬷嬷!”柳如眉厲聲喚來另一個心腹,“去!把府裏近三年,不,近五年的所有賬冊,尤其是大房公賬和庫房出入的底檔,全部給我搬到密室去!立刻!馬上!一張紙片也不許落下!”她要銷毀所有可能指向她挪用公賬的證據!哪怕隻是蛛絲馬迹!隻要賬本沒了,死無對證!

“是!老奴這就去!”李嬷嬷心中一凜,立刻領命。

然而,柳如眉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清秋閣内,鳳清歌正聽着荷露的回報。

“小姐,栖霞院那邊亂成一團了!紅玉急匆匆出府去了錢莊方向。李嬷嬷帶着幾個心腹婆子,正鬼鬼祟祟地把好幾大箱東西往主院後面那個廢棄的小佛堂搬!奴婢瞧着,像是賬冊!”荷露壓低聲音,帶着興奮。

“小佛堂?”鳳清歌眼神一凜。那是柳如眉的密室所在!她果然坐不住了,要銷毀罪證!

“小姐,我們怎麽辦?要不要告訴三老爺,帶人去堵她個人贓并獲?”荷露急切地問。

“不。”鳳清歌搖頭,眼神冷靜得可怕,“打草驚蛇,隻會讓她狗急跳牆。而且,她銷毀的隻是底檔,真正的總賬和關鍵憑證,她未必敢一次性全毀,很可能隻是轉移藏匿。我們需要更确鑿、更無法抵賴的證據!”

她走到書案前,迅速寫下一張紙條,交給荷露:“你立刻去三房,悄悄交給三嬸。讓她務必想辦法,請動府裏那位告老多年、但算盤打得最精、性子最耿直的老賬房先生——‘鐵算盤’孫伯,就說……請他幫忙核查一下大房公賬上幾筆陳年舊賬的利息,事關重大,請他務必保密,明日午時前給出結果。報酬豐厚。”孫伯是侯府老人,對鳳清歌生母頗爲敬重,且爲人剛正不阿,最恨貪墨。他告老後深居簡出,由他出手核查,不易引起柳如眉警覺,又能拿到權威證據。

“是!”荷露領命而去。

安排完賬目這邊,鳳清歌心中記挂着另一件大事——與李福的約定。

酉時将至,城西土地廟後巷。

這裏偏僻荒涼,人迹罕至。鳳清歌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男裝打扮,戴着鬥笠,隐在一堵斷牆的陰影裏。暮色四合,光線昏暗。

一個穿着油膩圍裙、身材矮胖、神色緊張猥瑣的中年男人,縮頭縮腦地出現在巷口,正是李福。他不停地東張西望,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破舊的藍布包裹。

鳳清歌觀察片刻,确認沒有尾巴,才壓低聲音開口:“李福?”

李福吓了一跳,看清陰影裏的人影,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小的!您……您是白天那位小哥的主人?”他目光貪婪地掃視着鳳清歌,似乎在估算“重謝”的分量。

“東西帶來了?”鳳清歌聲音冷淡。

“帶來了!帶來了!”李福連忙把手中的藍布包裹遞過來,舔着臉笑道,“小的當年在二房當差,姑母……哦,就是李嬷嬷,她偷偷塞給我的,說是什麽舊畫紙,不值錢,讓我拿去換點酒錢。小的也沒當回事,一直壓箱底呢。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

鳳清歌接過包裹,入手很輕。她小心地打開一層層藍布,裏面是幾張泛黃發脆、邊緣不規則的紙頁。借着最後一點天光,她凝神看去。

隻一眼,她的心髒便猛地一縮!

紙上畫着歪歪扭扭的線條:一座險峻的山峰,山頂一座孤零零的小亭,旁邊幾棵虬勁的松樹……與她從靜心苑箱底找到的那張殘圖,筆觸、風格,乃至山勢輪廓、亭子樣式,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完整!其中一張,畫的是山腳下的景象,一條蜿蜒的小路,旁邊似乎有個不起眼的、像山洞入口的标記!

而最讓她呼吸停滞的是,在其中一頁的空白處,用同樣稚嫩卻已顯章法的筆迹,寫着幾行小字:

“丙戌年冬,随母登臨‘望月峰’,峰頂有‘攬月亭’。母指北麓小徑,言其深處有‘寒潭洞’,乃避世清修之地,有奇石鍾乳,囑吾謹記,勿告他人。子陵繪記。”

望月峰!攬月亭!寒潭洞!

胞兄鳳子陵!這是他幼年随母親出遊的記錄!那“寒潭洞”,很可能就是他後來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甚至……與他失蹤的原因有關!

“丙戌年冬……”鳳清歌心中默算,正是胞兄失蹤的前一年冬天!母親特意帶他去那裏,還叮囑“勿告他人”?這絕非尋常遊玩!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将幾張殘頁仔細收好。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丢給望眼欲穿的李福。

“這是你的酬勞。一百兩。足夠你還清賭債,離開京城,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鳳清歌聲音冰冷,“記住,今晚你沒見過我,也沒來過這裏。若走漏半點風聲……”她沒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讓李福渾身一哆嗦。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今晚就出城!多謝大爺!多謝大爺!”李福捧着錢袋,喜出望外,點頭哈腰,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鳳清歌握着那幾張承載着胞兄線索的珍貴畫頁,如同握着滾燙的炭火。望月峰,寒潭洞……母親,哥哥,你們在那裏,究竟經曆了什麽?留下了什麽?而柳如眉,是否與此有關?

夜風拂過,帶着深秋的寒意。鳳清歌眼中燃起堅定的火焰。侯府公賬的窟窿,柳如眉的罪證,她要撕開!胞兄的下落,她更要追查到底!而望月峰,就是她下一步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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