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敏沉默了一下。
她并非質疑梁毅的能力,隻是陳默的徹底堕落讓她感到一陣悲涼。
她想起之前那個意氣風發,清高自诩的陳技術員,如今卻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
安敏輕輕搖頭,甩開這些無謂的思緒。
“那些證據……字條,假介紹信……”
她看向梁毅,眼中帶着詢問:“你昨天就看出來了?”
“從王老漢昨天來,眼神不對開始,不然我也不會叮囑你多注意了。”
梁毅言簡意赅,但語氣緩和了些許。
“他前腳走,後腳就有人跟着他了。他藏不住事,晚上偷偷摸摸去翻窗縫,正好被逮個正着。至于陳默……他最近太‘老實’,反而反常。”
“我讓人查了查他最近接觸的人,順藤摸瓜,就找到了那個幫他僞造介紹信的。”
他輕描淡寫,仿佛這些缜密的偵查和雷霆行動隻是舉手之勞。
安敏聽着,心中震撼更甚。
梁毅的敏銳、果斷和對全局的掌控力,遠超她的想象。
她一直知道他能力強,但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這個男人在不動聲色間爲她編織了一張多麽嚴密的保護網。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護自己。
這一刻,前世湧現的委屈和今生襲來的暖意,讓安敏眼眶紅了許多,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謝謝你……”
安敏的聲音有些哽咽,劫後餘生的情緒和後怕此刻才真正洶湧上來。
不僅僅是謝他及時出現救了她,更是謝他洞悉一切,讓她不必再面對那些肮髒和恐懼。
梁毅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安敏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如此委屈的模樣。
此時的她,脆弱的好像随時都能輕易倒下。
他不再猶豫,伸開手臂,将安敏整個兒攬入懷中。
他的懷抱堅硬而溫暖,帶着熟悉的味道,瞬間将她完全包裹。
安敏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徹底放松下來,将臉埋在他寬闊堅實的胸膛。
隔着軍裝襯衫,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奇異地撫平了她所有的驚惶和委屈。
她伸出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沒事了。”
梁毅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磁性。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
“都過去了,有我。”
簡單的三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安敏在他懷裏用力點了點頭,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剛才的恐懼被徹底驅散。
隻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梁毅抱着她,目光越過她的頭頂,再次投向陳默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
“以後,無論去哪,必須告訴我,我陪着你,或者派人跟着。這次是運氣好,也是他們蠢,下次……”
“沒有下次了。”
安敏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肯定。
她反手握緊了梁毅的手,汲取着他掌心的力量。
“我知道,這次是我大意了,不該心存僥幸。”
她仰頭看着梁毅在月光下堅毅的側臉,輕聲說了一句。
梁毅感受到她細微的情緒波動,沒再多說什麽,隻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回家。”
他的聲音響在安敏頭頂,帶着安心感。
回到家屬院後。
梁毅剛要去開燈,手被安敏拉住,指尖傳來的微涼讓他動作一滞。
黑暗中,視覺被暫時剝奪,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溫熱的、帶着細微顫抖的柔軟觸感,輕輕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帶着試探,帶着的悸動。
就連安敏自己都未曾完全反應過來,那是破土而出的情愫。
仿佛有一朵含羞的花苞,在經曆了風霜的驚恐後,驟然嗅到了安全的氣息,忍不住怯生生地綻放了一瓣。
她的動作生澀而純粹,沒有任何技巧,隻有一股源自心底的本能沖動。
安敏的心跳在寂靜的房間裏擂鼓般敲響,血液奔湧上臉頰,燒得滾燙。
這個吻,是她從未有過的主動,卻是她心防悄然松動的信号。
那一瞬間,梁毅的呼吸驟然停滞。
仿佛有什麽精準地擊中了他最堅硬的铠甲,穿透進去,在心尖上炸開了一朵煙花。
溫軟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帶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
他渾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瞬間繃緊。
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主動靠近了他,用這樣親昵的方式表達着……依賴。
這認知讓他的血液都爲之沸騰,心髒在胸腔裏有力地撞擊着,幾乎要破膛而出。
然而,這份巨大的滿足和狂喜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幾乎是本能地,在安敏的唇瓣離開他臉頰的下一秒,梁毅猛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動作利落,仿佛在逃離某種緻命的誘惑。
黑暗中,他看不清安敏的表情。
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他後退的動作而瞬間僵住的身體。
以及陡然變得紊亂的呼吸。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兩人激烈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裏碰撞、回響。
“安敏……”
梁毅的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着灼熱的溫度:“别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裏翻騰的火焰。
那火焰既因她的親近而燃起,又因他即将說出的話而灼燒着自己。
“現在不行。”
他艱難地補充道,語氣裏充滿了克制的痛苦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不是因爲我不……”
他頓了頓,那個“想”字在舌尖滾燙,卻被他咽了回去。
“安敏,你看着我。”
梁毅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使身處黑暗,安敏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緊緊鎖定了她。
安敏沒有動,也沒有吭聲,但梁毅能感覺到她無聲的抗拒和受傷。
“你剛經曆了一場驚吓,情緒波動很大。”
梁毅的聲音放得極緩,帶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你現在靠近我,是感激?是尋求安慰?還是……一時情動?”
他向前微微傾身,即使隔着一點距離,他強大的存在感和壓迫感依然清晰地傳遞給了安敏。
“安敏,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要的是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甘情願的全部。不是感激之下的沖動,不是恐懼之後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