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奇的死訊很快就傳回了京城。康熙裝出一副很心疼很惋惜的樣子,給高士奇定下谥号“文恪”,實際上也是表态了:雖然高士奇死了,但他和朕就是一夥的,朕就是要除掉索額圖!
由于高士奇的死,胤礽等人根本就沒辦法通過扳倒高士奇來反向證明索額圖的無辜。而此時明珠等人看見了機會,羅織罪名這種可能被秋後算賬的事情明珠很聰明地沒有參與,但造謠生事康熙又不管,于是明珠等人到處宣揚“索額圖的28條大罪”,将索額圖說得十惡不赦。
直郡王府裏,胤禔聽明珠說着“索額圖是太子僅有的親信,索額圖一死,太子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值一提。”他眼前一亮。
九月份,康熙見朝野上下的傳聞已經達到一定程度,他下令賜死索額圖,并宣揚索額圖是“本朝第一罪人”。胤礽苦苦哀求,康熙貌似松口了,但卻說出了一句更加殘酷的話:“那就兩個月不給索額圖提供食物,隻給水,他要是活下來了,朕就赦免他無罪。”康熙聽胤礽給索額圖求情,心裏對于胤礽這些年來和索額圖的親近産生了壓不下去的妒火。
胤礽絕望地癱倒在地,他深知兩個月不進食,僅靠水根本無法存活。胤禔卻在一旁暗自得意,覺得太子失勢的機會來了。他開始在暗中聯絡一些大臣,準備進一步打壓胤礽。
胤礽知道他已經救不了索額圖了,但是在這種時候,他不能倒下,不能讓三姥爺死在擔憂中。胤礽找來了毓慶宮的一個宮女:“你是叫湯圓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救過你的父親一命。”胤礽在沒有被康熙、朝臣注視的時候,其實并不喜歡自稱爲“孤”,因爲他其實也渴望别人能和他親近一些,但康熙對他有變态的控制欲,是從不允許其他人親近他的,索額圖就是因此才導緻哪怕退休了也難逃厄運。
宮女點點頭:“奴才在宮裏是叫湯圓,前些日子奴才的父親重病,是太子殿下出了大價錢,奴才才能夠請來大夫救活了父親。”
胤礽雖然是太子,卻也知道自己是有求于人:“你知道索額圖吧?他是我的三姥爺,可現在他難逃一死,我請求你能最後幫忙安葬一下三姥爺。”跪地的湯圓擡起頭,她其實不是貼身伺候的,和胤礽交流也比較少,雖然之前胤礽聽掌事宮女說起她家的情況就救了她的父親,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太子殿下居然會對下人禮貌到這個地步,這宮裏對太子的美譽看來全都是事實啊!湯圓點點頭:“太子殿下吩咐,奴才自然要竭盡全力,隻是這出宮的事?”
胤礽把一件作爲太子的杏黃色龍袍拿出來,撕成了好幾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出去,我隻是希望你能出去,這幾塊太子服,我也隻能說是希望他們會給個面子讓你出去。對了,這是五千兩白銀的銀票,拜托你了。”胤礽甚至低下頭一副請求狀,湯圓本來就被胤礽救過父親的命,現在她更确定胤礽“善良”“體恤下人”“和皇上期望的不一樣”全都是事實。
胤礽見湯圓答應了,他又說:“你出宮後就趕緊回自己家吧,我會銷毀你曾經入宮做宮女的全部記錄,五千兩銀子隻要不是染上惡習,可以讓你全家人衣食無憂地度過一輩子。隻有這樣,才能防止被皇阿瑪追查。”湯圓點了點頭。
湯圓趁夜出動,帶上撕碎的太子服和五千兩白銀的銀票出宮。夜晚的皇宮是有門禁的,幾個侍衛見她拿着幾塊布出來,就盤問她是去哪裏。湯圓鎮定地說道:“這是太子殿下的衣物,太子殿下有要事吩咐我出宮去辦。”侍衛們狐疑地看着她,其中一個侍衛說道:“就憑這幾塊破布,誰知道是真是假,你一個小宮女,莫不是想趁機逃跑。”湯圓急了,忙把銀票拿出來,“這是太子殿下給的五千兩銀票,若我是逃跑,怎會帶着這麽多銀票。”
在無人注意的時候,胤礽廣施仁德的行爲已經讓宮人對他非常喜愛了,實際上,侍衛們不知道毓慶宮有多好的也沒幾個,誰還不想在太子殿下身邊呢?幾十兩黃金都是随手的打賞,家裏有困難的,太子殿下一定會幫忙解決,還從來不會呵斥人(主要是胤礽知道他對人呵斥,康熙就會把那人殺了,他也是不忍心看别人死的)。于是,看守毓慶宮的幾個侍衛對了一下眼神,就讓湯圓離開了毓慶宮範圍。
湯圓一路小跑,到了紫禁城門口,就要出宮了,巡夜的太監發現了她,她直接告訴了太監她是太子殿下派出去安葬索額圖的。老太監一聽,直接說:“姑娘,我從來沒看見過你,聽到了嗎?”湯圓心領神會,感激地看了老太監一眼,匆匆離去。看守紫禁城的侍衛見巡夜太監沒有阻撓,覺得她肯定沒問題,于是放走了湯圓。
湯圓找到了宗人府,索額圖就關押在裏面,親王昭梿是宗人府的管理者。憑借着幾塊太子服的碎片,所有人都當做沒有看見湯圓,但有好心的獄卒告訴她,這不能有下一次。獄卒們把湯圓記錄成“索額圖的家奴來探監”,雖然事實上索額圖預料到自己被康熙和高士奇陷害會出事,早就遣散了家奴,但誰知道有沒有“剩餘的家奴”呢?反正這麽寫了就是。
湯圓帶着買好的酒菜進了宗人府。索額圖聽說有家奴來探監,正在疑惑呢,就看見湯圓走進來遞給索額圖一隻烤雞和一罐子酒。饑餓的索額圖急忙吃了起來,吃了幾口以後,他恢複了一點理智:“姑娘,老夫的家奴早就遣散了,你又是哪裏來的?”
湯圓看着索額圖餓得隻剩一張皮的可憐樣子,想起太子殿下的話,都哭了:“是太子殿下派我來的,他還說要我安葬索額圖大人!”在饑餓中受折磨好幾天的索額圖吃下一口雞肉,滿口肥油地笑了,笑得很欣慰:“在皇上的重重監視下,太子殿下竟然還能派出你來看望我,安葬我,我們的太子殿下也長大了,長本事了,老夫死而無憾!”
湯圓看着索額圖欣慰的笑容,心中也滿是溫暖。她輕聲說道:“索額圖大人,太子殿下對您情深義重,還望您能保重身體。”索額圖擺了擺手,“老夫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隻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姑娘,你回去轉告太子,讓他莫要爲我傷心,更要小心胤禔等人的算計。”
湯圓擦了擦眼淚:“回不去了,太子殿下說會銷毀我進過宮的全部記錄,以後我會回自己家,索額圖大人…離開後,我會再以家奴的身份來安葬大人的。”索額圖喝着酒,聽到這話,不僅沒難過,還更高興了:“太子殿下都能做到銷毀進宮的記錄了?哈哈,皇上不許太子殿下結交朝臣,可太子殿下終究是成長到了皇上也想不到的地步!太子殿下不愧是仁孝皇後所生,仁孝兩全,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