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就想獨占他


朵爾罕從議政殿退出,此時天色已晚,丹增送他到馬車邊,相互告了幾句,朵爾罕上了馬車,緩緩駛離。

馬車行上王庭甬道。

車内,光線昏昏,車簾蕩起,一點點光線射入,借着朦胧的光線,老者面上的和善與謙恭蕩然無存,一張臉如同泥塑木雕般,捉摸不定。

朵家門前,朵阿赤早已在門首迎候,側目見他父親平漠着臉,一語不發,于是捺下心中疑問,随在他父親身後去了書房。

奴仆沏過茶水,退了出去,閉上房門。

“大王可同意了?”朵阿赤問道。

朵爾罕腦中閃過剛才議政殿中的一幕,他婉言讓妲兒留侍于王庭,說罷後,半晌得不到回應,便擡眼看過去,他自認爲沉穩,可當他看向那人時,身上卻起了一絲寒津。

“此等大事,怎能當即應下,不過他沒有多的選擇,想要東境無恙,隻能立我朵家女爲大妃,以此拉攏朵家。”朵爾罕又道,“用不了多久,王庭的旨意就會下來。”

朵阿赤笑道:“還是父親有謀算,讓呼延吉不應也得應,隻要小妹坐在大妃之位,再誕下王嗣,同王權盤結,利益共存,再難切割。”

朵爾罕想起一事,說道:“明日你便動身去往東境。”

“王庭立妃的旨意還未通達,萬一……兒子的意思是萬一,呼延吉不立妲兒爲妃,兒子豈不是白跑一趟。”

朵爾罕看了自己兒子一眼,搖頭歎了一口氣,說道:“此事不論他應不應,你都需往赴東境。”

“這是爲何?”

“若大王應下立妲兒爲妃,那麽你去東境擊退梁軍,便是立一大功,若王不應……你去往東境,在外看來依然是抗敵,就算敗了,咱們朵家已然盡力,向上向下都有交代,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還是父親思慮的周全。”

“去罷。”朵爾罕擺了擺手。

朵阿赤應聲退下。

朵爾罕起身,走到窗邊,仰望向東南方,那是王庭的方向,背後是巍峨的山體,模糊的夜色裏,隐有星火閃動,他能讓梵兒成爲呼延成的大妃,就能再次讓妲兒成爲呼延吉的大妃。

彼邊……

朵爾罕前腳才走,議政殿的簾幕後走出一人,正是昆善,君王召朵爾罕來時,并未讓他退下,而是隐于幕後,剛才的對話,皆入他耳中。

“大王,朵爾罕話裏的意思,無非是想讓您立朵氏女爲大妃。”

呼延吉沉了半晌沒說話,過了會兒,才開口:“依昆将軍之意,該當如何?”

昆善見他凝目不語,知他心中不願,遂說道:“朵家野心昭然,但危況在即,敵寇已往我東境行進,依微臣之意,眼下先立朵氏女爲妃,待此事平定後,大王再同朵家算後賬,朵氏之女子,留與不留盡是王之股掌,屆時有千萬種法子治她們的罪,再以朵氏女爲引,牽出朵氏一族,一舉兩得,挖根刨除,永絕後患。”

說罷,昆善見大王仍沉眸不語,知道他遲疑不決,再言:“王當速作決策。”

“昆将軍說的是,本王心中有數,今日先議至此,将軍先回。”呼延吉說道。

昆善還待再說,見君王眉目沉沉,不好再多說,隻能應諾退下。

……

夜幕四合,西殿内燈火通明,江念坐在桌後,看了一會兒書,不知怎的,今日心神有些惴惴不甯。

平日裏不論多忙,呼延吉總會抽空回一趟,就是不回内廷,晚間用飯前也必會回西殿。

現下夜已深,不知他手中事務忙完了沒有。

江念喚來秋月:“你去膳房,讓他們把熱的吃食備在食盒裏,拿來,再随我去一趟前殿。”

秋月應下,沒過一會兒,提了一個三層屜的圓形大食盒。

江念本是沐過身的,身上穿的軟絹寝衣,因要去前殿,宮婢們替她換了輕便的常服。

殿外乘辇已備下,江念領着秋月并幾個宮侍往前殿行去,她從未夜間去過前殿,平日天色一暗,便回了寝殿歇息。

晝夜溫差大,起了迷蒙的霧絲,江念攏了攏身上的外衫,下了夜露,不免覺着微寒。

遠遠行來兩隊齊整整巡視的銀甲親衛,鐵甲清脆的擦碰聲還有靴履飒踏之聲在靜谧且空闊的夜裏格外醒神。

三個宮侍提着羊角燈在前方照路,昏黃的光隻能照出不太遠的一片,載着露水的夜風一來,燈影晃蕩,像是腳下的地面也跟着不平穩。

轉過一個拐角,便到了前殿,又行了一會兒,到了議政殿。

步辇緩緩落下,秋月上前攙扶江念下辇。

女人理了理坐褶的衣裙,擡頭,目光穿過白玉石的雕欄,看向高階之上的議政殿,窗紗上透着淡淡的光暈。

周圍一片寂然,除了遠處隐隐傳來的巡衛齊整的腳步聲和甲衣脆響的摩擦聲,再無其他。

丹增守在議政殿外,見階下有人影行來,觑眼望了望,先是一怔,趕緊趨階下迎。

“夜已深,梁妃怎麽來了?”

江念笑道:“我見大王未歸,便過來看看,提了些吃食來。”說着從秋月手裏接過食盒,一轉眼見丹增面有異色,問道,“宮監是不是有什麽話?或是大王不在議政殿中?”

“梁妃誤會,大王在議政殿中,王今日心情有些憂煩,閉在殿中已有一日,到現在還未用飯食,奴才們送進的飯食動也未動,熱着進去,冷着出來。”

江念點頭道:“那來得正是時候,王的身子要緊,政務再忙也不能不吃東西。”

“是,奴才們也不敢勸,還得梁妃您幫着說一說。”

江念微笑着點了點頭。

丹增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從殿内出來,請江念入内。

江念提着食盒,一進殿裏,就見呼延吉伏在案後,眉頭鎖着,連她進來,也未擡眼。

她行到他的身邊,将食盒放在桌案上,然後安靜地坐到他的身側。

呼延吉自然知道江念進了殿,不過他思考事情的時候不太願被打攪,便沒理會她。

男人捏了捏眉心,終于從案間擡起頭,看向江念,溫聲道:“這麽晚了,你該早些歇下,來這裏做什麽?”

江念笑着站起身,将食盒打開,蓋子剛剛揭開,散出噴香可口的食香,一盤盤菜馔擺放到側案上。

“聽說大王一日未進食,這怎麽行,不吃不喝,腦子也轉不動,任大王再英明神武,也變呆笨了。”

江念先盛了小半碗鮮骨湯,遞到呼延吉面前,呼延吉接過,讓她坐下,然後用勺子舀着喝了幾口,因心中藏事,不太能喝得下,不過她好心送了一場,總要應付一下。

“又要打仗了麽?”江念看着桌上的輿圖。

呼延吉點頭,隻說了四個字:“梁軍東犯。”

江念傾身看向輿圖,呼延吉見她似有興趣,便把身子往旁邊側了側,讓她看得更清楚。

江念見那輿圖之上,畫了幾個圈,又有幾道線,指向其中一道線,問道:“妾身觀這裏好大一片空白,不是城鎮罷?”

呼延吉放下手裏的碗,拉她坐到自己身側,指着她剛才劃過的一片區,說道:“這一片是草原。”

江念點頭,繼續道:“所以東境就是這一側了?梁軍往這邊來?”

呼延吉“嗯”了一聲。

江念不懂軍事,以她的理解說道:“既然如此,大王派兵守住這裏,不讓梁軍進犯,不就可以了?”

說着回頭在呼延吉的臉上看了看,呼延吉回以一笑,江念看着他的眼,又道:“一定很難,對麽?對妾身說一說,就算幫不上忙,也好過你把什麽事情都壓在心裏。”

呼延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輿圖,便将東境人馬歸屬朵氏一族的情況道出,東境軍難以調派,若從其他地方調遣兵力,路途太遠,人困馬乏之下,諸多不可預測,猶似拆東牆補西牆。

不過呼延吉并未向江念道出朵爾罕出兵的要求,需他立朵妲兒爲妃,隻略略說了幾句二人的對話内容。

縱使呼延吉不說,江念前後一想,也能料想到,朵家定是拿大妃之位作挾。

呼延吉收拾朵家是遲早的事,但他顧及自己,緻使他在這道小坎前踟蹰不前。

一時間,殿中安靜下來。

江念雖說做好了呼延吉再娶的準備,可真臨到此事,她心裏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心底不停地叫嚣,她就想獨占他,不願同别的女人共享。

她真的做不到……

呼延吉側過眼,見她木怔怔的,有些後悔把這些政務告訴她,這些事不該她操心。

“有些晚了,我同你回去歇息。”

說罷,見江念仍坐着不動,微垂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阿姐?”呼延吉叫了一聲,她仍垂着頸兒發愣,正待再喚,就見她猛然擡起頭,看向他,雙眼生出不一樣的光亮。

“妾身倒有一計,不知可行不可行。”

呼延吉并未當真,不過仍是笑道:“哦?阿姐有什麽法子,說來聽聽。”

江念并未馬上言明,而是問了一句:“剛才聽大王說,朵爾罕之子會往赴東境?”

“不錯。”

江念輕笑出聲,一拊掌:“那就好,他可是主角,非得有他在場才行。”

呼延吉抵靠着案沿,環臂抱胸,見她一臉興然,也來了興緻,連他和昆善都苦惱不已的況景,不知她有什麽妙計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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