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驿館。
李持安将今日的事情悉數都告知了晏同一。
晏同一是文人，身體素質沒有武人恢複的快，休息了一日，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了。
“契丹提聯姻，隻是權宜之計，目的無非就兩個，一個是讓他們有時間籌集糧草，做打長仗的準備，一個就是想借聯姻之機，圖謀關南十縣。”
李持安道：“晏大人不會同意，官家也不會同意。”
大榮朝還沒懦弱到用女子聯姻謀求利益。
晏同一接話，“所以呀，和談得繼續。”
文寬父是武将軍，不懂和談的門道，“要是談不攏，就得打是吧，那文某得提前部署。”
齊廷道：“文将軍，你不是不想打仗嗎？和談還沒結果呢，就想着要打仗的事了。”
“你别貧，”文寬父也算摸清這幫和談使團了，其他人都挺好的，就這個拿着驗屍刀具的年輕人愛和他貧嘴，“跟你家頭兒學着點兒。”
齊廷道：“開兩州榷場，并不能打動契丹，難道要再多開幾個？晏大人，您當官兒比頭兒的年紀都大，接下來應該怎麽談？”
李持安在一旁默不作聲，聽的同時，又似乎在想些什麽。
棠溪昭在後頭靜靜地看着，依他對李持安的了解，估計在憋壞。
今日特意提到耶律重元的往昔，戳他痛處，引起他不忿，可并不像是簡單的嘴欠。
晏同一和衆人商量了許久後，才注意到李持安和那個高個子不說一句話。
“李将軍、甘大人有何高見？”
棠溪昭道：“下官初入仕途，并不通和談的方法，不妨聽聽李将軍有何想法？”
李持安沉吟後道：“契丹對關南十縣志在必得，和談不成，必定揮師進犯強奪，官家太後不想選兩國開戰的下策，可如果是契丹和黨項開戰呢？”
棠溪昭驚疑地看向李持安，“你是想挑撥離間？”
“是離間計！”李持安有點嫌棄那嘴裏說出來的貶義詞。
“夾山部落的呆兒族雖然在地理上劃爲契丹的領地，但呆兒族不臣服契丹。”
“要是我們派人到呆兒族挑撥離間，讓呆兒族的首領自己帶着民戶歸附黨項，耶律珠蔔滾是先打黨項還是先打大榮？”
晏同一露出贊賞的笑聲，“行啊，繹哥兒，一聲不吭，肚裏全是壞水！”
“如若真拱得契丹和黨項生了嫌隙，契丹必定先揮兵金肅城。皆是鹬蚌相争，漁人得利，派何人去辦此事？”
李持安把目光落在高個子“甘若醴”身上。
“我、晏大人，還有文将軍若有動靜，契丹人能立馬知道我們要幹什麽，爲了穩妥起見，還是派個官兒小的去。”
齊廷自告奮勇，“頭兒，我官兒小，我去。”
齊廷是他的屬官，契丹那邊早就摸透了，“你不合适，臉太熟了。”
棠溪昭注意到李持安落在他身上的灼熱目光，“李大人還不會是想下官去吧？”
李持安颔首！
“下官……”
棠溪昭正開口拒絕，就聽到晏大人發話了，“甘若醴，此事你來辦最爲妥當，一來你是生面孔，喬裝改扮前往呆兒族，不會引起契丹的注意。”
“二來嘛，本官給你編個假身份也容易，畢竟李将軍、文将軍他們的身份不好弄虛作假！”
李持安笑着勸說，“甘大人，魚大人說你有才，我自然不忍心你埋沒才能，這是個建功立業的機會，若是辦好了，升官指日可待。”
棠溪昭笑得很僵，李持安怎麽變得和他那個娘子一樣。
紀晏書說好話催婆婆上進，還打着爲婆婆好的旗号，讓三十年不管庶務的婆婆管理庶務和産業。
李持安現在也這樣，說好話使他上進，升官發财。
他現在一無所有了，當初進皇城司，一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是能借皇城司查清浚儀河爆炸一事。
可魚大人把他放在皇城司獄管審問犯人，想要動用探事司的來查，根本沒有機會。
如果能辦成此事，他可以請魚大人把他調到探事司去。
棠溪昭思慮再三，道：“大人有令，下官不敢推辭，隻是下官要借兩個人，楚氏兄弟。”
這兩人懂契丹語，出門好辦事。
“好。”李持安應下。
……
“姑爺，楚氏兄弟願意跟着來，那是主子給了他們很高的工錢，現在要他們随甘大人辦事，那就超出了範圍之外，不好動啊。”
公孫綽将情況明說，主子隻請楚氏兄弟爲姑爺辦事，可沒說讓楚氏兄弟給甘大人做事。
“按你主子的規矩來！”李持安猜得到紀晏書的規矩。
“姑爺這麽好說話，這就好辦了，外差的費用，得要晏大人支付，畢竟楚氏兄弟是員工，不是死士探子。”
公孫綽可不敢讓姑爺支付外差的費用，因爲姑爺窮，付不起。
沒有外差的費用，楚氏兄弟也不幹哪。
“好！”請人幹活就得付錢的道理，李持安還是懂的。
畢竟娘子讓這幫人來保護他，且還不用他養，雖然用不上他們，但初心是好的。
次日，棠溪昭領着一支小隊并楚氏兄弟扮作商隊出發夾山部落。
晚上落住一家客舍，客舍的條件是邊境比較好的客舍了。
楚氏兄弟不願意住前一家客舍，嫌棄條件差。
棠溪昭來了皇城司有一段日子了，對皇城司的外差報銷流程還是比較熟悉的。
楚氏兄弟所用的食宿費，得皇城司報銷，可楚氏兄弟的食宿費超出了限度，夏司使不會同意他報銷的。
有兄弟就不滿了，“都是幹一樣的活，咋那倆花孔雀住上等房？”
楚天魄從房間洗漱下來，就聽到同行人的不滿，當即就反駁，“我們東家那麽貴，她有很貴的員工不是很正常嗎？”
東家原來也不貴，就是結婚後，很貴的流言就傳出來了。
随行的人揚聲道：“你想挑事兒是不是？”
楚天魄也不忍，“挑事兒的不是你們嗎？一路都看我哥倆不順眼。”
那人撸起袖子就要幹，棠溪昭出聲攔下，“幹什麽呀，對人客氣點。”
那人道：“不是，甘大人，那哥倆也太嚣張了吧。”
楚天魂是兄長，性子比弟弟穩一點，“甘大人，在下與阿弟的食宿費，我家東家已經給了我們，并不占用你們衙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