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那些所謂爆料是從自己親弟弟賬号發出的那一刻,顔黛依然堅信,不可能是顔亮幹的。
顔亮的賬号一定是被某些想要搞她的對家給盜了。
顔黛第一反應是要去問問顔亮怎麽回事。
她打了顔亮的電話,然而鈴聲剛響起,電話就被對面給掐斷。
等她再打過去時,聽筒裏開始提示您撥打的号碼暫時無法接通。
一般電話無法接通無非就是幾種情況,要麽手機沒信号了,要麽關機了,要麽,是她的号碼被對方拉進黑名單了。
顔黛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仍不願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自己的親弟弟。
所以她又換了種方式聯系顔亮。
她給顔亮發了微信,這次迎接她的,是刺眼的紅色感歎号。
她的微信也被拉黑了。
到了這個地步,顔黛還有什麽想不通的?
她幾乎可以确信,那些爆料,是顔亮本人發出去的。
她一時無法接受。
顔黛自認爲對顔亮還算盡心,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讓親弟弟用這種方法對付她這個親姐姐?
她迅速跟王導請了假,火急火燎地離開片場,開車前往顔亮的學校。
她要好好問問顔亮,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中間确實有隐情,她可以及時幫顔亮處理。
都是自家親姐弟,有什麽不能直接說的?
一路上,顔黛思緒紛雜。
她雖然出身農村,但爸媽敦厚老實,爲人善良,沒有那些所謂封建家庭重男輕女的思想。
當年即便在家裏經濟條件并不樂觀的情況下,他們也還是舉全家之力供她讀了大學。
妹妹顔脂這些年一直乖巧懂事,因爲排行老二,顔黛不在家的時候,就屬她幫家裏分擔最多。
弟弟顔亮就不用說了,年紀小,最依賴家人,雖然談不上聰明,可勝在聽話,服從安排。
她自功成名就之後,從爸媽到弟弟妹妹,一個一個,恨不得幫他們全都安排好後路,讓他們擺脫貧困,過上高質量人生。
明明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顔亮怎麽就對她意見這麽大了呢?
大到,甚至想借公衆之口來鞭撻她。
找到顔亮,比顔黛想象得更順利。
顔黛剛到學校門口,就看到顔亮失魂落魄地站在校外,遠遠遙望着街角。
顔黛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一閃而逝。
她沒多想,稍作喬裝之後,下車走到顔亮面前。
顔亮感覺到面前站了人,下意識轉身,對上顔黛充滿怒意的目光,眼中立刻染上怨氣。
他昂着頭,粗聲質問顔黛:“你還來這裏幹什麽?想看看我死沒死嗎?”
他莫名其妙的怒氣讓顔黛十分不解,她懶得再跟顔亮兜圈子,壓着火氣問:“顔亮,姐姐問你,微博上那篇造謠貼,是你自願發的嗎?”
顔亮嗤笑一聲,“我說呢,你怎麽會突然來找我,原來是爲了這事。”
他挺了挺身,承認得理直氣壯,“我還告訴你,那條微博就是我發的!既然你不肯給我錢,就别怪我自己想辦法!”
縱然心裏早有準備,可聽到顔亮親口承認時,顔黛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她看着顔亮,聲音不可避免地染上失望,“就因爲上次沒給你錢,你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在網上抹黑我?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
對上顔黛失望的眼神,顔亮猶豫了一瞬。
但很快,他想起什麽,重新堅定了立場。
“你有什麽資格問我這句話?難道你爲我想過嗎?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同學剪個頭發的錢都能抵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你把我送到這種地方,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你不肯爲我着想,那我自己想辦法又有什麽錯?我告訴你,那條微博,我是不會删的!”
顔亮恨恨地瞪了顔黛一眼,轉身就跑。
那模樣,好像生怕顔黛抓他回去删帖似的。
但顔黛已經沒有力氣去追他了。
她望着顔亮逐漸跑遠的背影,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難過。
明明,明明她隻是怕弟弟養成花錢大手大腳,不勞而獲的壞習慣……
明明,不管多忙,哪怕是被傅聞州出軌折磨得不人不鬼的那段時間,她也沒忘記要按時支付顔亮學費、生活費……
不管是吃的、用的,還是學習上,顔黛從來沒有虧待過顔亮,甚至連學校都是給他安排得最好的。
可爲什麽顔亮會這麽想她呢?
這就是升米恩,鬥米仇嗎?
親人的背刺,永遠是最痛的。
顔黛低笑出聲,那股心酸伴随着不理解,讓她頭疼欲裂。
她無力地倚靠在路邊的燈柱上,臉上湧現出一抹苦澀。
“背叛,又是背叛。”
她的人品,真就差到這種地步嗎?
顔黛行屍走肉般地回到公司,連景雯跟她打招呼都沒有回應。
她把自己關進辦公室,沒人知道她是不是在裏面失聲痛哭。
可其實,她隻是呆呆地望着天花闆,回憶起許多事。
她想起顔亮三歲的時候,她背着顔亮去田裏割稻谷,帶着顔亮抓野兔、偷鄰居家的西瓜,被追得滿地跑。
她想起顔亮五歲的時候,她給他買了人生第一個他心心念念的奧特曼玩具。
顔亮上幼兒園的時候,媽媽恰巧生病,是她和顔脂輪流接送顔亮去幼兒園。
他們是親姐弟啊。
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他小時候,最喜歡甜甜糯糯地喊她:“姐姐,抱抱……”
爲什麽?
爲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到底哪裏出了錯?
他是怎麽狠得下心對自己親姐姐下這麽重的手的!
顔黛把辦公桌上一張和顔亮的合影,啪地一聲砸在牆上。
相框碎裂,玻璃四分五裂。
現實不允許人有太多傷春悲秋的時間。
沒過多久,顔黛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楊蕾手中拿着一份合同走進來,有些擔憂地看着她,“黛黛,你還好嗎?”
顔黛盡力收攏好情緒,掃向楊蕾手中的文件。
“還好,蕾姐,是出什麽事了嗎?”
顔黛的狀态其實并不好,雖然她已經極力保持冷靜,但身上低落的情緒還是難以遮掩。
楊蕾看在眼裏,忍不住一陣心酸。
顔黛一路走來有多努力,沒人比她更清楚。
沒什麽打擊,比親人的背刺更嚴重了。
這樣的事情,顔黛經曆過兩次。
一次來自她最愛的丈夫傅聞州,一次來自她最愛的弟弟顔亮。
這得是多堅強,才能忍住不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