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剛不像方萍那樣不過問所有事。
他多少聽顔脂提起過一些傅聞州和大女兒的消息。
幹了大半輩子農活的農村人,說話耿直,不會拐彎抹角。
“小傅,你用不着哄哦們。我們家小脂說了,當初是你逼着小黛離的婚,小黛剛開始不肯,你還差點把她逼死。”
“你現在也如願以償,和那個姓宋的小姐在一起了,聽說你們倆還訂婚了是吧?”
“既然這樣,就好好和她把日子過下去吧,别再招惹我們家小黛了。”
“你以後要來,我就把你當客人看,還是會好好招待你的。”
方萍嫌顔剛說話不中聽,胳膊頂了他一下。
“你好好說話。”
“小傅好心來看我們。”
傅聞州沒有計較顔剛的疏離。
他手段是強硬了點,對顔黛造成的所有傷害都是實打實的。
所以不怪顔家人對他态度有變化。
傅聞州示意徐誠去外邊轉轉,把自己和顔黛的恩怨糾葛,跟顔剛夫婦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不過他隻留取了對他有益的部分。
他沒說他是用什麽手段從江亦手裏搶的人,也沒說自己手上間接沾了條人命。
他隻是說,江亦不告而别之後,他陪顔黛走過了低谷期。
還說他做生意得罪了人,有人一直在暗中要害顔黛,他要保護顔黛,隻能裝作不愛她。
顔剛聽蒙了。
他沒想到,這些有錢人的圈子那麽複雜。
又是明争暗鬥,又是背後下黑手的。
合着他女兒,每天都活在刀尖上。
“你是說,那個宋語禾,隻是你用來保護小黛的一個幌子?”
傅聞州坐在沙發上,手掌撐着膝蓋,“沒錯。”
“敵人在暗,我在明,我不可能時時刻刻護住黛黛。”
“隻要有一次失誤,黛黛就完了。”
方萍吓得面如土色,“老天爺啊,你們怎麽什麽都沒跟我們說?”
“那,那那個姓宋的小姑娘沒事吧?她多無辜啊。”
傅聞州冷哼一聲,“她不無辜。”
“她的媽媽是我仇人的情人,從一開始,她媽打的算盤,就是通過她女兒,幫情人鬥敗我。”
“可她并不知情啊。”
方萍心軟,竟然同情起宋語禾來。
她這輩子待在農村,很少去外面,不太了解人心險惡。
她不知道,宋語禾把她女兒欺負得有多狠。
隻以爲宋語禾是隻可憐的替罪羊,不贊同傅聞州的做法。
“聞州啊,媽知道你想保護語禾。”
“但咱們也不能把别人拉下水,以後别這麽幹了。”
傅聞州一直都知道顔家人善良,耐心解釋,“媽,我開始選的并不是她。”
“可隻有她壞得最徹底,所以她才成爲我最後的目标。”
“她接近我的時候,早就知道我有老婆了。”
“所以你不用同情她。”
方萍擺擺手,“算了,我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總之,如果你沒出軌,就好好跟黛黛解釋解釋。”
“對了,小黛現在交了新的男朋友,如果你想她回頭,可能沒那麽容易。”
傅聞州突然半蹲下身,手放在方萍膝蓋上,擡起那雙素來犀利的眼,無比誠懇地看着方萍:“所以,媽,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方萍面露難色:“那我也不能不尊重小黛的意見啊。”
傅聞州再加把火:“媽,我和黛黛在一起十年,我們倆該磨合的都磨合好了。”
“那個姓談的,他能包容黛黛所有的缺點嗎?他見識過黛黛不那麽堅強的一面嗎?”
“他爲這個家付出過嗎?”
“他喜歡的隻是黛黛好看的皮囊,他不了解黛黛真正的内在,沒見過黛黛無理取鬧發脾氣的一面,也沒見過她爲家裏這些事焦頭爛額的一面。”
“他喜歡的,隻是美好的黛黛。”
“而我愛的,是黛黛的全部。”
傅聞州在商場摸爬滾打那麽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攻心和談判。
他這場戲演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得他自己都要信了。
真的部分,是他說話的内容。
假的部分,是他求人的态度。
方萍和顔剛這點道行,自然看不出傅聞州的虛僞。
老夫妻倆對視一眼,有所動容。
“那,你希望我們怎麽做?”
傅聞州挑眉一笑,目的達到了。
“隻要你們能說動黛黛和我複婚,我可以投資村子,幫村民們發家緻富。”
“以後顔脂的發展,小亮的工作,我都會負責。”
“我還會幫顔脂找個好對象。”
“當然,最重要的,我會一輩子愛黛黛。我所有的麻煩都已經解決了,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傷害到我對黛黛的感情。”
顔剛又點了根煙。
他不知道怎麽回應傅聞州的要求。
但确實,對這位前女婿也沒那麽讨厭了。
說句良心話,這十年來,傅聞州這個女婿當得是稱職的。
可是談溪雲怎麽辦?
雙方家長都見過面了。
“想想,你讓我們再想想。”
顔剛擺了擺手,陷入沉思。
晚上,老兩口躺在床上,默契地看着天花闆。
方萍說:“小談雖然好,但和小黛在一起相處的時間畢竟短,感情基礎不深,我怕小黛将來要後悔。”
“而且,我總覺得他倆是在不了解彼此的情況下,沖動在一起的。太快了。”
顔剛也贊同:“那孩子我接觸不多,家裏人倒是不錯,比傅家人好。”
“可是小黛又不是和他家裏人生活。咱們女兒和小傅是有感情基礎的,如果小傅沒出軌,我覺得複婚對她還是更好。”
總有一些家長喜歡站在爲孩子好的角度,自以爲是地替孩子選擇并不适合他們的路。
顔剛夫婦就是如此。
他們認定,夫妻還是原配的好。
顔黛一定是出于沖動和報複的心理選擇的談溪雲。
方萍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想起許多傅聞州過去的好來。
“當初我生病,是小傅跑前跑後給我安排專家。有一次護工來晚了,是小傅親自給我端屎端尿。”
“村裏有村霸占家裏的宅基地,也是聞州出面撐腰擺平,孩他爸,我……”
方萍欲言又止。
顔剛都懂,老婆還是站傅聞州那邊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