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黛經曆過很多種絕望。
江亦消失,無法找到愛人,斷崖式的心痛絕望。
傅聞州背叛家庭,她的婚姻幻想和愛情破滅的絕望。
以及和談溪雲被捉奸在床,又被威逼扳倒談溪雲的,來自人性的絕望。
但是這一次,她對自己的生命産生了絕望。
顔黛從未感覺自己受過這麽重的傷。
雖然之前她在劇組也受過很多傷,又數次從死亡線上擦身而過。
甚至那次從威亞跌下,她在醫院病床躺了數個月才康複,也沒有這次這種感覺。
痛得清晰,四肢不再屬于自己,大腦一片混沌。
她麻木地看着牆上的鍾。
滴答,滴答。
就像是在爲她的生命進行倒計時。
此時此刻,顔黛最想給個交代的人,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談溪雲。
而是那些支持她走到今天的粉絲。
她如果死了,粉絲直到該有多難過啊。
憑着這一點點求生意志,顔黛告訴自己,不要忘記呼吸,不能閉眼昏睡。
她用力睜大眼睛,看一着像隻吓人的鬼。
一定,一定,一定……要撐到景雯和蕾姐到來。
大概是顔黛的意念太強大,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手機,在距離她一臂之長的位置。
不遠,但是被打得太慘,支離破碎的身體,每動一次都是巨大的考驗。
顔黛咬咬牙,艱難地撐起身子往前挪。
拜托,拜托不要挂斷。
顔黛拼盡全力去夠那個平時輕而易舉就能拿起來的手機。
她和身體裏的痛感在對抗。
手指在告訴她,放棄吧,沒力氣。
手臂在告訴她,放棄吧,疼。
眼皮在告訴她,放棄吧,想閉上休息一會兒。
隻有大腦在告訴她:我想活,我要活。
當顔黛終于挪到能夠碰到手機的位置時,她感覺,就像是一間充滿壓抑氛圍的黑房子裏,被打開了一條縫。
有光透過這條縫偷了進來。
她甚至都沒去看打電話來的人是誰,就顫顫巍巍地用手指按向接聽鍵的位置。
“來同福苑……救……救我……”
顔黛說完這句話之後,徹底昏迷了過去。
直到失去意識前的一秒,她都不确定有沒有人聽清她的呼救。
傅聞州命人強行破開同福苑别墅的大門時,看到的就是顔黛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她發絲淩亂地四散在锃亮的地面,像一朵盛開的黑色禮花。
四肢詭異地扭曲着,臉腫得看不清本來漂亮的樣貌,嘴角有幹涸的血迹。
傅聞州瞳孔劇烈收縮。
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身體抖得不像話,連喉嚨都像着了火一樣。
他瘋了。
他跪着撲向地面,一把把顔黛抱入懷中。
“黛黛,黛黛你不要吓我?你醒醒!”
“誰幹的!是他媽誰幹的!老子一定廢了他!”
傅聞州的眼睛紅了,徐誠從來沒看過他這樣。
像地獄裏撲出來的惡鬼。
他身上氣壓低得可怕。
“去開車!去傅氏醫院!”
傅聞州一路抱着顔黛狂奔。
他那一刻腦子亂得什麽都想不起來,也什麽都不想在意。
他隻想顔黛好好的。
哪怕是和他争鋒相對,不死不休。
“黛黛,你不能有事,我什麽都不要了。”
“你給我醒來。”
“你恨我,你繼續恨我好不好?你報複我,殺了我都行,你就是不能有事。”
坐在車裏,傅聞州一直在催促司機快點,再快點。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在說話時,喉頭在哽咽。
顔黛倒在他懷裏,沒有多少重量。
輕飄飄的,如同一具等身比的bjd玩偶。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瘦,這麽輕了?
明明當初,他把她養得很好。
她連婚戒都小了呢。
談溪雲呢!她身邊那個保镖呢!
怎麽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怎麽沒有一個人保護她!照顧她!
傅聞州想殺了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
他托住顔黛的頭,眼神悲傷又絕望,額頭輕輕蹭着她的,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黛黛,你堅持,一定要堅持。”
“你起來打我罵我好不好?”
“黛黛,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我想保護你,卻又傷害了你,如果你有事,那我做得所有一切,有什麽意義啊?”
傅聞州就像隻失去了幼崽的獸。
他在悲鳴,痛哭。
直到車子駛入傅氏醫院的地下停車庫,早早待命的醫護人員推着顔黛,一路乘坐電梯緊急送入手術室。
診斷結果:重度腦震蕩,内髒破裂,肋骨斷裂,顴骨斷裂,顱内出血……
傅聞州看着診斷結果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用力紮在他的心髒。
他的手指歘地收緊,将診斷單揉皺成一團,咬牙吩咐徐誠:“去查,去查今晚都有誰出入過福家苑!所有人都查一遍!”
“最好别讓我知道是誰,不然老子讓他生不如死!”
傅聞州從來沒有哪一刻,有如此強烈的願望,想要親手手刃一個人。
以前不管做什麽,手段多陰險,多狠毒,他都堅持要讓自己的手幹幹淨淨。
唯獨這一次,他想親自動手,打破原則。
徐誠前腳剛走,傅聞州口袋裏的手機就振動了兩下。
是顔黛的手機。
他剛剛離開福家苑的時候,也一起拿來了。
楊蕾拍了一大堆水果、零食、紅酒的照片發到顔黛的微信裏,問她還需不需要别的。
傅聞州下颌繃緊,手指操作,回複了一句話過去——
“你們把東西放門口吧,我有事要回一趟老家。”
楊蕾回了個“?”。
傅聞州當即以顔黛的口吻解釋:“我媽身體又不舒服了,比較急,抱歉。”
楊蕾這次回了句“知道了”,之後沒再打擾顔黛。
再然後,是談溪雲打了越洋電話過來。
傅聞州屢次掐斷。
談溪雲遠在大洋彼岸,納悶不已。
黛黛今天怎麽不接他的電話了?
是因爲他出差沒陪她,她不高興了嗎?
可是他提出過要帶她一起來的,是黛黛自己說,後面還要面試一批新人,走不開。
談溪雲又換了種方式聯系顔黛。
他給顔黛發了條語音:“老婆,是在忙嗎?”
傅聞州看着“老婆”兩個字,煩不勝煩。
他冷淡地回了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