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逸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理問題,也沒避諱,平淡地就像在讨論明天的天氣。
談溪雲後仰在沙發上,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顔黛的手指。
“你想我怎麽幫你?”
宮逸眼中迸出濃烈的恨意,“我要那個私生子,永遠見不得光!”
“給我他的基本資料。”
談溪雲動動手指就能查到宮家私生子的資料,但他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宮逸輕聲介紹:“他叫宮野,是我十歲的時候,我爸從外面帶回來的。”
“我媽知道了以後天天跟我爸吵,嚷嚷着要自殺,是我爸威脅她要離婚,和外面那個女人去過,她才勉強接受了宮野。”
“宮野本來不叫宮野,叫宮孝,隻不過我媽覺得他是個野種,逼着我爸給他改了名,我爸看着我媽沒再和他鬧,隻能讓步了。”
其實一開始,宮逸并沒有把宮野放在眼裏,因爲宮家有爺爺坐鎮,私生子翻不上天。
宮逸有印象的,他爸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加起來,起碼得有六七個。
可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這個宮野和别人不同。
宮野他媽是宮逸爸爸的初戀,不同于宮逸他媽和爸爸的商業聯姻,這倆算是半個真愛。
爲什麽說是半個,因爲即便再喜歡,宮逸爸爸也沒停止和别的女人出軌。
宮野媽媽的特殊可能就在于,她是唯一一個被宮逸爸爸公開承認身份的情人。
宮野比宮逸要聰明許多,深得宮父喜歡,爲此,宮逸小時候沒少挨媽媽的打罵,說他不争氣,不能讨來爸爸的歡心。
那時候,宮逸總想表現自己,然而沒天賦就是沒天賦,越努力越心酸。
他的學習成績總是在班裏不上不下的位置,宮野卻次次都能年級前三。
大概是因爲這樣,連宮老爺子的目光都漸漸放在了宮野身上。
之後宮逸開始步入青春期,是最叛逆的階段,做盡了讓家裏大人失望的事。
不是打架鬥毆,就是逃課早戀,每天讓宮家有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可其實他隻是想通過這種叛逆行爲,來吸引家裏人對他的注意力。
爺爺和爸爸對宮逸越來越不滿,媽媽對宮逸的抱怨越來越多。
宮逸偷偷迷上了賽車,享受這種拿生命尋求刺激的感覺。
跑到極限的時候,他甚至想,就這麽車毀人亡也挺好,應該沒人會在乎世界上消失一個廢物。
也就是這段時間,宮逸和傅聞州成爲了朋友。
他是高攀,傅家的門第比宮家強不少,想要和傅聞州結交的人數不勝數。
可是傅聞州還是選擇和他做朋友。
結交的契機其實很有意思,是宮逸十八歲生日那天。
說來也巧,那天同樣也是宮野的生日。
宮家爲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宴會,明面上,生日宴是給宮逸這個名正言順的宮家太子爺準備的,其實現場布局,一應都是按照宮野那個私生子的喜好來的。
宮野喜歡吃辣菜,宮逸喜歡清淡口味,生日宴上的菜品隻有辣菜。
宮野喜歡香槟,宮逸喜歡紅酒,生日宴上的酒單就隻有香槟。
這個生日宴,過得紮心又難受,宮逸想逃。
就在這時,傅聞州來了。
宮父帶着宮野上去結交,傅聞州卻穿過重重人群,選擇了角落那個自卑、敏感,并不出衆的男孩。
他說:“那個就是你們宮家的公子嗎?我覺得看起來挺有前途的。”
宮逸的眼睛從來沒這麽亮過。
從那以後,他就把傅聞州視作命一樣護的兄弟。
傅聞州讨厭的,他就讨厭。
傅聞州喜歡的,他也喜歡。
哪怕傅聞州要他去殺人,他也敢壯着膽子去籌謀。
談溪雲聽完,隻有一種感受——
這得虧是兩個男的,這要是一男一女,宮逸不得愛傅聞州愛得死去活來?
“繼續。”
談溪雲樂得當個故事聽,顔黛卻終于理解了宮逸當初對自己的敵意。
宮逸應該是打心眼裏覺得,他的兄弟值得更好的,甚至是最好的女人吧?
她的條件,相較于傅聞州能選擇的範圍,确實不夠亮眼。
顔黛忍不住出聲:“傅聞州的抛棄,其實對你傷害挺大的吧?”
宮逸眼眶紅了,他别開臉。
莫名的,這個一直很壞很壞的男人,看起來有些無助和脆弱。
他極小聲地回:“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唐宇行他們,都是因爲和他是朋友,我才和他們玩到一起的。”
“可他傷害了我。”
“他不僅對愛情渣,對婚姻渣,對友誼也渣。”
“簡直爛人一個。”
宮逸想起自己在園區經曆的一切,以及回來後宮家的變天,拳頭攥得死緊。
顔黛惋惜地想,要是宮逸沒有做那麽多壞事就好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宮逸固然有自己的傷痛,可左姿和那些被他傷害過的女生,就不無辜嗎?
人總要爲自己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你在宮家那種扭曲的環境裏長歪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是你們整個宮家爛掉了。”
出軌的爸,負能量的媽,左右搖擺的爺爺,虎視眈眈的私生子。
換她也得瘋。
宮逸告訴談溪雲:“我知道宮野有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的高考成績是替考,但是替考的那個人,也不知道是被處理了,還是被我爸藏起來了。”
“這要是曝光,就是個社會醜聞。”
“不夠。”談溪雲冷淡開口,“這種醜聞,雖然一段時間内會影響宮家,但時間一久,熱度一過,就會被壓下去。”
“你還需要提供更有用的信息。”
“我還知道一個。”宮逸的眸光突然狠起來,“他開了一家地下賭場,非法的。”
“這個賭場,是傅聞州在背後替他罩着,沒有入場資格根本進不去。”
宮逸的目光期冀地看向顔黛,“顔小姐,隻要是你,肯定能進去,你拿到那個地下賭場非法經營的證據,再讓談總出手,宮野一定倒。”
談溪雲幾乎是下意識反對,“不行,黛黛不能牽扯其中。”
“可是那家賭場,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去,談總,就連你都不行。”
“那家賭場,有規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