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九天之主李煜,在陪同養父李夢楠和養母田雲翠,去田雲翠娘家探望卧病在床的田潤翠的老娘
李夢楠被田雲翠大嫂王春花幾句話,氣得吐血而亡
探望嶽母成了他南柯一夢,他丢下李煜和田雲翠竟撒手人寰。李煜在料理好李夢楠的後事後,帶着養母返回了江南烏鎮
回到烏鎮的老屋後,田雲翠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說話,也不再做飯,每天隻是坐在窗邊望着李夢楠生前常坐的那張椅子發呆
李煜既要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又要去鎮上幫人縫補衣裳賺銀子,常常累得倒頭就睡
她試着拿出青銅令牌,希望能有奇迹發生,可令牌隻是靜靜的躺在掌心,沒有任何回應
變故發生在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李玉照例去叫田潤翠起床,卻發現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她吓得立刻去請郎中,郎中診脈後搖了搖頭,“她這是心病,郁結于心,加上悲傷過度,已經油盡燈枯了。”
李煜守在床邊,握着田潤翠的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田雲翠慢慢睜開眼,看着李煜虛弱地笑了笑,“阿煜,别哭,娘要去找你爹了,這樣他就不會孤單了。”
“娘,您别離開我,我現在就隻有您了。”李煜哽咽着說
“傻孩子!”田雲翠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手指冰涼,“娘給你留個布包在床底下,裏面有幾兩銀子,還有你爹的書稿,你拿着這些去雲州城,那裏大能活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别像我和你爹一樣……活得這麽憋屈……要好好的……”
話音未落,田雲翠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李玉抱着田雲翠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她覺得天旋地轉,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自己這十五年來,伴随着養父養母歡笑取樂,生活無憂無慮,還時常撒嬌
老兩口待自己勝過他們自己的生命,短短的一年之内,雙雙離自己而去,這沉重的打擊,也隻有她,能夠承受得住
料理完田雲翠的後事後,李煜在老屋裏待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白天,她坐在院子裏看着李夢楠種的那棵石榴樹,仿佛還能看見養父在樹下看書,養母在一旁縫補衣服的情景
靜靜的夜裏,她常常從夢裏驚醒,夢見養父養母笑着在叫“阿煜!”可一睜眼,屋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這天清晨,李煜收拾好行李,床底下的布包被她背在身上,裏面除了銀子和書稿,還有那枚青銅令牌
她最後看了一眼老屋,鎖上大門,将鑰匙埋在石榴樹下。這裏有她最珍貴的記憶,卻再也沒有她的家了
從烏鎮到雲州城的路,比去田家村遠了十多倍。李煜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襖,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底,露出了腳趾
她渴了就喝路邊的溪水,餓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幹糧,累了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
原本就瘦弱的她,漸漸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臉頰凹陷,眼窩發黑,頭發枯黃地貼在臉上,與兩年前那個眉眼靈動的少女判若兩人
這一天,她正坐在山坡上休息,突然從山林裏蹿出了一群山賊。爲首的漢子舉着刀惡狠狠的說“把身上的銀子交出來,不然就殺了你。”
李煜吓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布包。就在這時,令牌突然微微發熱,一道微弱的金光從布包裏透出
山賊們像被什麽東西吓倒了,突然尖叫着往後退,轉身就跑。李煜愣了半天,才明白是令牌救了她
他摸了摸布包,心中第一次對這枚令牌生出了依賴,養父母不在了,隻有這枚令牌還能給他一絲安全感。半個月過後,雲州城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高大的城門上,雲州城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城門下人流如織,馬車、挑夫、商人往來不絕,比烏鎮熱鬧了百倍。李煜站在城外,看着眼前的繁華景象,深吸了一口氣
兩年前,她來到這裏,還沒有機會認真地去欣賞這座城池,現在,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什麽,但她知道她必須走下去
爲了養父母的囑托和期望,也爲了自己,她攥緊了懷中的布包,一步步再次走進了雲州城
辰時的雲州城集市像被潑了一瓢滾燙的沸水,瞬間蒸騰起煙火氣
青石闆路被千萬雙腳打磨的發亮,倒映着挑夫的扁擔,貨郎的撥浪鼓,還有婦人竹籃裏沾着露水的青菜
李煜蹲在老槐樹下,指尖粘着塊粗布,反複擦拭着松木長案上的墨汁
這張案幾是她用半個月的打賞從舊貨攤淘來的,邊角已被歲月啃去缺口,卻比任何床榻都讓她安心
藍布晃子在風裏晃蕩,“代書”二字是她親手繡的。銀線磨得發毛,卻依舊端正
案頭碼着三杆毛筆,狼毫硬挺,寫春聯用,兼毫柔韌,書寫細膩,書寫書信最适宜。還有一隻紫毫,是養父母臨終前塞給他的,筆杆上刻着小小的“煜”字
此刻她正用那隻狼毫蘸着新研的徽墨在灑金宣紙上試筆,墨香混着槐花的清甜,在喧鬧的集市裏辟出一方安靜的角落
“姑娘,勞煩寫封家書。”一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放下挑柴的扁擔,褲腳還沾着田埂上的泥土
他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裏面是張揉皺的紙條,“給俺家老婆子說,俺在城裏務工,木廠幫工,一日能掙三十文,下個月就寄錢回去給娃買筆墨。”
李煜點頭應下,鋪好宣紙提筆的瞬間,她不自覺地沉了一下肩,這是烏鎮學堂周先生教的規矩,寫字如立人,心不正則筆歪斜,筆尖觸紙時極輕
而後漸次用力,“平安”二字寫得格外厚重。老漢湊過來,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又摸出兩文錢遞過來,姑娘字好,這是賞錢
李煜剛要推辭,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不是趕集人的匆匆忙忙,也不是貨郎的拖沓,而是每一步都踩得穩實,帶着習武之人特有的韻律,像鼓點敲在青石闆上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抹月白身影,隻當是尋常的富家公子,依舊專注地寫着家書
“這字……”清朗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李煜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點在“安康”的“康”字上暈開一小團黑漬。她擡頭緻歉,聲音溫和,“抱歉,方才分神了,我再爲您重寫一張。”
話音落下,視線才真正落在眼前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