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城事了,一行人便回了慈悲寺。
江席玉知道什迦可能随時會遭到反噬,便一直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
回到寺中的日子還是和從前一樣,早課晚課的,不過,江席玉的蒲團卻是離什迦愈發的近了。
在什迦念經時,江席玉就會趴在他身邊,原本習慣性虔誠的拜拜佛祖便打瞌睡,可這次,他剛欲睡着,便感受到了一道清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江席玉渾身一個激靈,當即也不敢睡了,重新擡起頭來。
什迦眼神淡淡的,看着他微微搖頭,似是讓他不要再睡。
江席玉用爪子抹了把貓臉,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的蹲坐着。
什迦見他不睡了,須臾,他才重新閉目念誦經文。
江席玉的目光看了看佛祖,然後又偷偷瞧了瞧他。
以往他在佛前睡覺時,什迦也并沒有阻止他呀,怎麽今日就不讓他睡了。
江席玉蹲坐在蒲團上,有些想不明白。
不過幸好什迦念經的語調帶有十分獨特的韻律,清冷而低緩,入耳很是動聽。
江席玉聽着,到後面腦袋就不自覺的左右搖晃,像是聽到了古琴彈奏的樂曲,很是如癡如醉。
殿中的香燃到尾,灰落入鼎中,早課的時辰便到了。
鍾聲應時而響,經過古刹,傳入殿中,
什迦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垂眸看着倏自搖頭晃腦的江席玉,眉眼無悲無喜,可眸光卻似是動容了瞬。
不過刹那,那絲動容散落雲煙,誰也沒有看見。
直到江席玉聽不到什迦的念經聲了,才如夢初醒的擡頭。
什迦念完了經,正垂眸靜靜的凝視着他,像是在思索什麽。
江席玉也眨着大眼睛看他,黏人似的“喵”了聲。
殿中的僧人紛紛起身,禮拜完後,便要去進行早齋。
待到僧人們離開,佛珠輕晃,什迦擡手像是要撫一撫江席玉的腦袋。
江席玉便順從的擡起下巴,将敏感處露給什迦,似乎想要他撓一撓。
什迦神色淡然。
淨蓮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下意識的上前了兩步。
什迦淡淡擡眸過去,手頓了頓。
其實他擡手的弧度不顯,仿佛剛才要去撫摸江席玉,隻是給人的錯覺。
淨蓮眼神飄忽,尴尬的咳嗽了好幾聲,才道:“佛子,我是來問問,問,問那個,小貓妖,要不要一起去早齋?”
什迦看了眼江席玉,似是詢問。
江席玉想起早齋,不知想起什麽,鼻子可愛地皺了皺。
他拒絕道:“我不要去啃菜葉子。”
淨蓮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什麽菜葉子,我帶你去山腳下吃魚。”
江席玉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怕是餓了。
什迦看了眼,拂了拂衣袖,從蒲團上起身。
江席玉卻以爲他聽見自己開葷不滿意了,剛欲開口表明自己不吃,就聽見了什迦淡淡說了句:“去吧。”
這是什麽意思?
不介意他食葷腥嗎
江席玉心中一喜,連忙合起爪子朝他拜了拜:“多謝法師。”
什迦微微颔首,便走出了大殿。
江席玉對他的背影喊道:“法師,我會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後回到你身邊的。”
畢竟,這段時間比較特殊,因爲不知道什迦什麽時候會被功德反噬。
但要他在佛寺吃魚,又很不好呢。
不過,江席玉對自己吃魚的速度還是很有自信的。
什迦聞言,腳步頓了頓,似是很輕的應了一聲。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江席玉走到淨蓮身前,催促道:“快些帶我去吃呀,我不能離開法師很久的。”
淨蓮怔了下,随即點了點頭。
總覺得這貓妖出去覓食,卻要對佛子做出此等保證的場面有些奇怪。
很像他在人間遊曆時,見一男子出門耕作,卻要一步三回頭的同自己的妻子惜别。
淨蓮渾身一個激靈,猛地甩開了這種荒謬的想法。
要不是這貓妖一臉無辜的樣子,他可真的要懷疑了。
兩人一同去了山腳下,剛到湖邊,也不需要捕魚,就有一條魚竄了上來,自己撞石頭上,把自己撞暈了。
淨蓮笑着把魚撿起來,道:“就吃他吧。”
如此巧合,江席玉看得的嘴角都抽了抽。
後面吃魚的時候,淨蓮借機打探道:“你同佛子的關系,看起來很好啊。”
江席玉已經變回了人形,聽到淨蓮這樣問候,隻是“嗯”了一聲,又道:“法師對我很好。”
什迦的人相處起來,确實與他冷若冰霜的外表不同,相反,江席玉覺得他對自己真的很好很好,也很有耐心。
江席玉就是那種,别人對自己好,自己也會想對他好的人,所以,他便應了淨蓮的發問。
淨蓮笑了下,感慨道:“這世間,也就隻有你,能離佛子這般近了。”
不僅如此,還被允許待在他身邊修行,得他點化,且兩人之間還這般的有因果。
江席玉覺得淨蓮話中有話,咬了口魚肉,隻道:“是法師慈悲。”
淨蓮盯着江席玉,面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江席玉吃魚的速度确實很快,隻不過在擡手時,袖子卻不小心順着小臂滑了下去,然後就露出了腕間戴着的佛珠。
佛珠在日光下,泛着佛光。
那佛光掠過淨蓮的眼,待到他看清江席玉腕間戴着的是什麽後,瞳孔猛地縮了縮。
他盯着江席玉的手腕處,眼神似驚似沉,複雜無比。
江席玉似有所覺,看了眼自己腕間沒有隐藏的佛珠後,便垂下手。
淨蓮道:“這是,佛子的法器。”
江席玉放下了手中的魚,語氣坦然:“這佛珠,是去妖界的時候,法師給我防身用的。”
淨蓮似懂非懂的點頭,然後解釋道:“這佛珠,乃是佛子的眼淚所化……”
不知想起了什麽久遠的記憶,淨蓮的語氣停頓了下,深吸了口氣,才道:“你戴在身上,這世間,自然沒有妖邪可以傷到你。”
這佛珠是佛子在佛境成佛之時,爲蒼生留下的一滴悲憫之淚,後來這滴淚便鑄成了佛子的法器,很是貴重,其中代表的含義……是絕對不能交于旁人的。
可現在,佛子居然将這滴淚,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