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
兩個小弟愣了一秒鍾,然後沖了過去。
“坤哥!坤哥!”
阿坤躺在地上,頭部在流血,一條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他嘴裏發出含糊的聲音,眼睛半睜着,瞳孔開始渙散。
阿強蹲下來,手伸到他鼻子下面試探呼吸,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貨車停在十幾米外。
駕駛室裏,司機坐在方向盤後面,手在發抖。
他拿起手機,撥打了執法隊電話。
“喂……我……我撞到人啦……深水埗……金鳳凰夜總會門口……”
聲音聽起來很慌亂,但又透着一種刻意的平靜。
周圍的人開始聚攏過來。
夜總會的保安也跑了出來。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電話。
……
第二天中午,旺角一家茶餐廳。
蔡鋒和腸粉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着幾個菜,都是茶餐廳的常見菜式。
幹炒牛河、椒鹽排骨、白灼菜心。
腸粉夾了一筷子牛河,看着對面的蔡鋒。
這個年輕人坐得很放松,吃飯的動作不急不慢,表情平靜得像在自己家裏吃飯一樣。
“事情都搞定了。”蔡鋒說道。
“辛苦了。”腸粉客氣地說,“這次你們真是幫了我大忙。”
“應該的。”蔡鋒喝了一口檸檬茶,“麻子哥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好。”
腸粉點了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
如果搞不定那三個人,在聚會上他就會很被動。
但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确實有兩下子。
“你嘗嘗這個。”腸粉給蔡鋒夾了一塊排骨,“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兩人繼續吃飯。
茶餐廳裏人不多,大部分是附近上班的白領,吃個快餐就走。
電視機裏在播新聞,主持人用粵語念着稿子,但聲音被餐廳的嘈雜聲蓋住了。
正吃着,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穿着便衣,但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平頭,眼神銳利。
他徑直走向蔡鋒和腸粉的桌子。
腸粉擡起頭,看到來人,筷子停在半空中。
隻見那人掏出證件,“O記。我系李警司。”
腸粉放下筷子,臉上擠出笑容:“長官,食咗飯未啊?”
“唔好同我講呢啲。”李警司收起證件,“尋晚深水埗金鳳凰夜總會門口,阿坤被車撞死咗。你同佢有恩怨,返差館協助調查。”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在腸粉頭上。
他愣住了。
阿坤死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蔡鋒一眼。
蔡鋒正在慢慢嚼着嘴裏的牛河,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腸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明白了。
“長官,”腸粉舉起雙手,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我可系好人嚟嘅,守法公民嚟嘅。我同阿坤雖然有啲小恩怨,但都系生意上嘅嘢,我點會做違法嘅事啊?”
“系唔系,返去講。”李警司揮了揮手。
兩個警員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腸粉身邊。
李警司的目光落在蔡鋒身上,停留了幾秒鍾。
“你邊位?”
“我姓蔡。”蔡鋒擡起頭,“内地人,來香江做生意。”
“做什麽生意?”
“貿易。”蔡鋒的語氣很平靜,“電子産品。”
李警司盯着他看了幾秒鍾。
這個年輕人坐得很穩,眼神清澈,沒有任何慌張或者做賊心虛的樣子。
要麽是真的無辜,要麽就是心理素質極好。
“證件。”
蔡鋒從口袋裏掏出通行證,遞過去。
李警司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還給他。
“最近你最好不要離開香江。”李警司說,“可能會找你了解情況。”
“沒問題。”蔡鋒收好證件。
李警司轉身,帶着腸粉和其他警員離開茶餐廳。
門口停着兩輛車,腸粉被請上了其中一輛。
車門關上,很快開走了。
茶餐廳裏恢複了平靜。
蔡鋒繼續吃飯,動作依然不急不慢。
他夾起最後一塊排骨,慢慢嚼着,目光看向窗外。
街道上人來人往。
陽光很好,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個喊“衰仔坤”的人,是腸粉手下的阿傑。
開小貨車的司機,是蔡鋒找來的,欠了高利貸,被“說服”做這件事。
司機不知道要撞的是誰,隻知道有人會把目标引到馬路上。
撞完之後立刻報執法隊,态度配合,看起來就是個意外。
執法隊會查,但查不出什麽。
至于那個喊話的人,已經消失在人群裏,監控拍不到臉。
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一個貨車司機,撞死了一個黑道分子。
執法隊最多懷疑,但沒有證據。
蔡鋒放下筷子,喝完最後一口檸檬茶。
他掏出錢包,拿出幾張鈔票壓在碟子下面,然後站起身離開茶餐廳。
門口的陽光很刺眼,他戴上墨鏡,走進人群。
街道上依然熱鬧,賣飾品的、賣手機的、開店的,各忙各的。
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拐進一條小巷,拿出手機撥打麻子的号碼。
“喂?”
“麻子哥,”蔡鋒的聲音很平靜,“腸粉被O記帶去協助調查,不過應該沒什麽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
“好。”麻子深吸一口氣,“你回家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明白。”
挂斷電話,蔡鋒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走出小巷,攔了一輛出租車。
“銅鑼灣。”
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蔡鋒靠在後座上,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
東哥、标叔、阿坤。
三個目标,全部解決。
現在,腸粉可以順利拿下那兩塊地盤了。
而他,也完成了麻子交給他的第一個真正的任務。
不是一個人的刺殺,而是一次完整的行動。
有計劃,有布局,有團隊配合。
這才是真正的做事。
車子在路口停下等紅燈。
蔡鋒的目光落在街邊的一塊廣告牌上。
上面是個珠寶品牌的廣告,模特戴着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鏈,笑容優雅。
他想起父親那塊浪琴手表,想起母親那幾套衣服。
然後他想起南城那個小公寓,想起父母上班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但他不後悔。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