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滔遠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邵慶擡起頭,看着何滔遠:“阿遠,我……”
“不用說了。”何滔遠打斷他,“我明白。”
邵慶咬了咬牙:“當年的事,我也是沒辦法。潮哥說了,誰跟你來往,就是跟他過不去。我……我也要活下去。”
“我知道。”何滔遠說,“你有你的難處。”
邵慶低下頭,不再說話。
何滔遠站起來,拿起外套:“你去招待客人吧,我先走了。”
邵慶擡起頭:“你……還會來嗎?”
何滔遠看着他,笑了笑:“應該會的。”
說完轉身就走。
鄭信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飯店,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離慶豐樓。
鄭信看了何滔遠一眼:“剛才那人是誰?”
“以前的朋友。”何滔遠說。
“現在呢?”
“不知道……”
鄭信沒再問。
車子在老城區的街道裏穿行,路過一個路口,紅燈,何滔遠停下車。
他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盤。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回到小區,何滔遠把車停好,上樓。
鄭信跟在後面。
進門後,何滔遠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鄭信在旁邊坐下。
電視裏在播新聞,何滔遠看着,眼神有些空。
過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停在一個号碼上。
那是邵慶的号碼。
他盯着那個号碼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放下。
電視裏的新聞還在播,主持人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何滔遠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鄭信看了他一眼,拿過遙控器換了個頻道。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電視的聲音。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何滔遠和楊傑潮認識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杭城打工,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裏,六個人擠一間房,月租金兩百塊錢。
房間不到二十平米,放了三張上下鋪,中間隻能勉強站一個人。
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們在建築工地上扛水泥、搬磚頭,一天幹十幾個小時,一個月能拿一千多塊錢。
工頭經常克扣工資,有時候幹了三個月才結一次賬,還要扣掉各種莫名其妙的費用。
那些年,他們幾個人抱團取暖。
邵慶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十八歲就出來打工了。
他父母在老家開了個小飯館,生意不好,養活一家人都困難。
邵慶從小跟着父母學做菜,手藝還可以,但不願意守着那個小飯館過一輩子。
他說他的夢想是在杭城市中心開一家三層樓的大飯店,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燈火通明,客人絡繹不絕。
何滔遠和楊傑潮聽了都笑,但沒有人嘲笑他。
那個年代,窮人都有夢想。
何滔遠和楊傑潮走得最近。
兩個人年紀相仿,都能吃苦,也都聰明。
何滔遠性格直,遇到不平的事會站出來。
楊傑潮腦子轉得快,懂得察言觀色,知道什麽時候該忍,什麽時候該出頭。
在工地上幹了幾年後,楊傑潮說不能一輩子給别人打工,得想辦法自己幹點什麽。
那時候杭城到處都在建房子,工程多得做不完。
楊傑潮看準了這個機會,想自己承包點小工程。
但是沒有關系,沒有資金,連門都摸不到。
轉機出現在一個下雨天。
那天楊傑潮在一家茶樓門口躲雨,碰到了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的車抛錨了,站在雨裏打電話叫拖車。
楊傑潮主動上前幫忙,陪着那個男人等了一個多小時,還買了兩瓶水。
那個男人叫周建國,是杭城一家工程公司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