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韓币。
他拿得出來,但問題不是錢。
問題是,他如果給了,就等于認慫。
以後誰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敲他一筆。
他如果不給……
三天。
金成浩掐滅煙頭,拿出手機。
他想了想,撥了一個号碼。
“劉社長,”他的聲音有些沉,“有點事,想跟你說一下。”
金成浩來的時候,劉志學正在吃晚飯。
一碗泡面,兩個煎蛋。
吳偉做的,手藝一般。
“劉社長。”金成浩進門,臉色不太好看。
劉志學放下筷子,示意他坐。
金成浩沒坐,站在那兒,把嚴宰錫的事說了一遍。
從小弟鬧事,到嚴宰錫上門,到五千萬韓币,到三天期限。
劉志學聽着,沒打斷。
等他說完,劉志學問:“嚴宰錫是什麽人?”
“全南幫的,在桃源洞那邊有地盤,手下三四十号人。”金成浩的語氣有些急,“我跟他以前有過節,十年前争地盤的事。”
“全南幫在仁川勢力如何?”
“四大幫派之一。”金成浩頓了一下,“比骨芒幫小一點,但也不好惹。”
劉志學點點頭,又問:“他跟樸萬奎什麽關系?”
金成浩愣了一下。
“這種事情無風不起浪,”劉志學說,“他早不找你麻煩,晚不找你麻煩,偏偏這個時候找你麻煩,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金成浩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這一層。
“你是說……這事是樸萬奎在背後搞的?”
“八成是。”劉志學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湯,“他不敢自己動你,就借别人的手。”
金成浩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更麻煩了。
樸萬奎記仇,這事不會輕易了結。
“劉社長,”他壓低聲音,“這事怎麽辦?五千萬我可以給,但給了之後呢?以後誰都可以來敲我一筆。”
“不用給。”
金成浩看着他。
“這個事我來解決。”劉志學把碗放下,“你繼續盯着李部長那邊,别分心。”
金成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劉社長,”他還是忍不住,“對方是全南幫的人。真要動手的話……”
“我知道。”
“全南幫不好惹,他們……”
“我說了,”劉志學擡頭看他,眼神平靜,“這個事我來解決。你按我說的做。”
金成浩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焦慮,沒有猶豫,隻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他不知道劉志學要怎麽解決,但他知道,劉志學不是那種說大話的人。
“好。”他點點頭,“我聽劉社長的。”
金成浩走後,劉志學換了件衣服。
“走。”他對吳偉說。
兩人開車往北,穿過半個仁川,到了港口附近。
晚上九點多,碼頭上沒什麽人。
幾盞昏黃的路燈照着堆積的集裝箱,海風帶着鹹腥味吹過來。
吳偉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
“等一會兒。”劉志學說。
吳偉點點頭,沒說話。
劉志學搖下車窗,點了一根煙。
他看着遠處黑沉沉的海面,想着接下來的事。
嚴宰錫……全南幫……三天期限。
金成浩以爲他要硬碰硬,所以才那麽擔心。
但劉志學不打算硬碰硬。
在陌生的地方,跟本地幫派正面沖突,是最蠢的做法。
他沒那麽多人,也沒那麽大的根基。
但有些事,不需要正面沖突。
他早就知道,在仁川做事,早晚要用到某些“特殊的人”。
所以一個月前,他就跟老五打過招呼,說要“借人”。
飛豹死得很利落,沒有任何後患。
他需要做掉飛豹的人……
……
大約二十分鍾後,一艘漁船從遠處駛來。
船不大,鏽迹斑斑,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打漁船。
劉志學掐滅煙,下了車。
漁船靠岸,甲闆上站着幾個穿雨衣的漁民。
其中一個人跳下船,走上碼頭。
二十五六歲,平頭,穿一件深灰色的沖鋒衣,背着一個黑色雙肩包。
劉志學迎上去。
“方青?”
那人停下腳步,看着他。
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劉志學?”他的聲音也很冷,沒有起伏。
劉志學伸出手。
方青看了看那隻手,頓了一下,握了上去。
隻握了一秒,就松開了。
“辛苦了,路上還順利吧?”劉志學從口袋裏掏出煙,遞過去。
方青搖了搖頭,沒接。
“不抽。”
劉志學把煙收回去,沒有尴尬,笑了笑。
“走吧,車在那邊。”
三人上了車,吳偉開車,劉志學坐副駕駛,方青坐後排。
車子啓動,駛離碼頭。
劉志學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方青。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着,像是在休息。
但劉志學知道,這種人不會真的放松警惕。
“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在松島那邊,比較安靜。”
方青嗯了一聲,沒說話。
“你來的正好,我這邊有個事……”劉志學繼續說,“需要你幫忙辦一下。”
方青睜開眼睛,看着他。
劉志學從後視鏡裏迎上他的目光。
“具體的,等到了地方再說。”
方青點點頭,沒有追問。
劉志學轉向吳偉:“這幾天你照顧一下他,帶他熟悉熟悉情況。”
“好。”吳偉應道。
車子開上高架橋,遠處是仁川的夜景,燈火閃爍,像是一片不太真實的繁華。
劉志學看着窗外,沒有再說話。
方青也沒說話。
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聲音。
兩個人,一個在前排,一個在後排,各自想着自己的事。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是什麽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