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辛苦了,”劉志學給他倒了一杯酒,“今天轉得怎麽樣?”
方青接過酒杯,沒喝,放在桌上。
“看過了。”
劉志學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吃飯,邊吃邊聊。”
五花肉在烤爐上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火裏,騰起一陣白煙。
劉志學夾了一塊肉放進方青面前的碟子裏。
“嘗嘗。”
方青沒動筷子:“什麽時候動手?”
劉志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随時都可以。”
方青點點頭,又問:“完事之後我去哪?”
“我會安排一個地方給你住,”劉志學說,“在華人聚集的地方,比較方便,不起眼。”
方青沒有再問。
他夾起那塊五花肉,蘸了點醬料,放進嘴裏嚼了幾下,咽下去。
劉志學看着他,心裏在琢磨這個人。
從碼頭接到他到現在,方青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問什麽答什麽,不問就不說。
表情始終是那樣,冷淡、平靜,像一潭死水。
這種人,劉志學見得不多。
“聽你口音,像是滇南那邊的?”
方青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擡頭看着劉志學,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這和我們要做的事有關系嗎?”
劉志學愣住了。
他本來隻是想找個話題聊聊,拉近一下關系。
這是他的習慣,和人打交道之前,總要先摸摸對方的底。
但方青這句話,等于直接堵死了這條路。
我來做事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我的事,你不用打聽。
意思很清楚。
劉志學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起來:“随便問問。”
他不再追問,低頭吃肉。
包廂裏安靜下來,隻有烤爐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
吃了一會兒,劉志學看了看表,站起來。
“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方青嗯了一聲,沒有擡頭。
劉志學走了。
包廂裏隻剩下方青和吳偉。
吳偉有些尴尬,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沒說,全程就是個背景闆。
方青繼續吃,不緊不慢,把盤子裏的肉吃完,又喝了一碗湯。
然後他放下筷子,擡頭看着吳偉。
“走吧。”
兩人出了烤肉店,上了車。
吳偉發動引擎,問:“去哪?”
“回去拿家夥,”方青說,“然後動手。”
吳偉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方青。
“現在?”
“嗯。”
吳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本來以爲,方青至少要再踩幾次點,搞清楚嚴宰錫的作息規律,找一個合适的時機,做一個周密的計劃……
沒想到,剛吃完飯就要動手。
這也太快了。
“志哥說了,”吳偉咽了口唾沫,“不能用槍。”
方青看了他一眼。
“那就去買刀的地方挑兩把刀。”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去買兩瓶水”一樣。
吳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發動車子。
他們先去了一家刀具店。
方青進去轉了一圈,挑了兩把刀。
然後又去了一家車床加工的地方。
方青把刀交給師傅,讓吳偉翻譯了他的話。
師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接過刀去後面加工了。
十幾分鍾後,刀拿回來了。
方青找了塊布,把刀柄仔細地裹了一層,用手握了握,确認不會滑。
然後把刀插進腰間,外面用衣服蓋住。
“走。”
車子開到桃源洞,停在街角。
和白天一樣的位置,能看到那棟灰色的舊樓。
方青坐在後座,沒有說話。
吳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遞給他。
“這是嚴宰錫。”
方青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照片裏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長臉,粗眉,穿着灰色夾克。
方青看了大概三秒鍾,把手機還給吳偉。
然後他拉開車門。
吳偉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
方青已經下了車,站在車門邊。
“做事。”
他說完,關上車門,轉身走了。
吳偉坐在駕駛座上,看着方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沒有反應過來。
這就……去了?
不再觀察一下?
不再确認一下目标在不在裏面?
不再想想怎麽進去,怎麽出來?
吳偉做過不少事,見過不少人。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說動手就動手,說去就去。
像是去菜市場買菜一樣。
他握着方向盤,手心有點出汗。
他想打電話給劉志學,彙報一下情況。
但又忍住了。
劉志學讓他配合方青,不是讓他監視方青。
方青要怎麽做,是方青的事。
他隻需要等着就行。
可是……
吳偉看着那棟灰色的舊樓,心裏莫名地緊張起來。
樓門口還站着兩個人,和白天一樣,黑色夾克,手插在口袋裏。
方青剛才走的方向,是樓的側面,那條窄巷子。
他要從後面進去?
吳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着吧。
等着就行了。
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那棟樓。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知道,幾分鍾後這裏會發生什麽。
吳偉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有個人剛剛鑽進了那棟樓。
帶着兩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