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财閥的股權結構很複雜。”劉志學說,“他們不靠直接持股來控制公司,靠的是交叉持股。”
他拿起茶幾上的一支筆,在紙巾上畫了幾個圈。
“你看,這是三星電子,韓國最賺錢的公司。這是三星物産,三星電子的大股東之一。這是第一毛織,一家做服裝的公司。”
他用線把幾個圈連起來。
“李在容在三星電子的股份很少,但他是第一毛織的第一大股東。如果他能讓第一毛織吞并三星物産,他就可以用自己在第一毛織的股份,換取合并後新公司的股權。”
蔡鋒看着那張紙巾,慢慢理解了。
“用不值錢的股份,換值錢的股份。”
“對。”劉志學點頭,“第一毛織是做服裝的,不值什麽錢。但三星物産是三星電子的大股東,很值錢。隻要合并成功,李在容就能用一塊錢控制一百塊錢。”
蔡鋒沉默了一會兒。
“這能行嗎?”
“理論上可以。”劉志學說,“但需要三星物産的股東投票同意。”
“股東怎麽說?”
劉志學靠回沙發。
“分三派。”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派,是西方的投資機構。對沖基金、投資銀行……這些人隻看錢,不看别的。他們知道這次合并對他們不利,用不值錢的股份換他們手裏值錢的股份,等于從他們口袋裏掏錢。所以他們堅決反對。”
蔡鋒點頭。
“第二派呢?”
“李家自己人。”劉志學說,“李在容的姑姑、叔叔、堂兄弟……這些人都是三星物産的股東。他們當然支持李在容,因爲李在容是第一繼承人,他上位對整個家族都有好處。”
“第三派呢?”
劉志學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中立派。”
他的語氣變了,帶着一絲微妙的意味。
“中立派裏面,最重要的是一家機構。”
“什麽機構?”
“韓國國民年金公團。”劉志學說,“也就是韓國的養老基金。”
蔡鋒愣了一下。
“養老基金?”
“對。”劉志學點頭,“韓國養老基金是三星物産的第一大股東,持股超過百分之十一。如果他們投贊成票,加上李家自己人的票,就能超過半數。合并就能通過。”
蔡鋒皺起眉頭。
他開始明白劉志學要說什麽了。
“養老基金是國家機構。”他說。
“對。”
“國家機構的決策,要聽誰的?”
劉志學沒有回答,隻是看着他。
蔡鋒沉默了幾秒:“青瓦台。”
劉志學點頭。
“所以,”蔡鋒慢慢說道,“隻要青瓦台發話,養老基金就會投贊成票?”
“不錯!”
“那幹石幫呢?”
“一個不起眼的中間人。”劉志學說,“三星不可能直接給青瓦台送錢,太顯眼了。他們需要一個中間人,把錢洗幹淨,然後送到該去的地方。”
“所以幹石幫就是洗錢的?”
“對。”
蔡鋒閉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串聯起來。
三星毛織要吞并三星物産,需要養老基金投贊成票。
養老基金是國家機構,聽青瓦台的話。
三星給青瓦台送錢,讓他們發話。
但三星不能直接送,需要幹石幫洗錢。
幹石幫收了錢,留了賬本,記錄了所有的交易。
李尚勳知道了這件事,想要分一杯羹,結果被劉志學處理了。
賬本落到了劉志學手裏。
李在容派人來拿賬本,順便“收編”劉志學,讓他做新的“中間人”。
這就是整個故事!
“所以,”蔡鋒睜開眼睛,“我們以後要做的,就是幹石幫以前做的事?”
“差不多。”劉志學說。
蔡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沒笑出來。
“養老基金投贊成票,那不就等于用老百姓的保命錢,去幫一個全世界最有錢的富三代買公司?”
劉志學沒有說話。
“那些錢是韓國老百姓的養老金。”蔡鋒繼續說,“交了一輩子的錢,到頭來被拿去幫财閥玩資本遊戲?”
劉志學轉過身,看着他。
“你說的沒錯。”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就是韓國。”
蔡鋒沉默了。
劉志學走回沙發邊,坐下。
“财閥、政客、黑幫……”他說,“三位一體。錢從财閥那裏出來,經過黑幫洗幹淨,流進政客的口袋。政客拿了錢,就幫财閥辦事。這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他苦笑了一下。
“我們現在,就是這條鏈上的一環。”
蔡鋒看着他。
“你擔心嗎?”
劉志學想了想。
“擔心沒用。”他說,“韓國是鳴哥的退路。這條路不能斷。”
他頓了一下。
“而且,既然已經上了船,就隻能往前走。”
蔡鋒沒有再說話。
他端起茶幾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徹底涼了,帶着一股苦澀的味道。
窗外,仁川的夜色很深。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旋渦和肮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