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事們會知道他被軍方帶走了。
他們不會幫他,也不敢幫他。
車子停在執法隊大門口。黑色的豐田,沒有牌照。
老圖被塞進後座。
車子發動,駛入曼谷的街道。
……
審訊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這間屋子在執法隊的檔案裏不存在,但老人都知道它在哪兒,軍方和執法隊“合作”的時候,有些人會被帶到這裏“談話”。
老圖被帶進去的時候,腿已經有些軟了。
兩個憲兵把他按在金屬桌上,臉貼着冰涼的桌面。
阿提中校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探敦·西裏蓬,”阿提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點燃一根,“技術科副科長,對吧?”
老圖試圖擡頭。
“長官,我是執法隊的人……”
“我知道。”阿提吐出一口煙。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打印紙,上面是一串數字和時間戳。
“你用自己的工号登錄了交通監控系統,調取了素坤逸路三十七巷到四十五巷之間的所有攝像頭記錄。”
老圖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例行檢查……”
阿提把紙扔到他面前:“例行什麽檢查?”
老圖不說話了。
阿提抽了口煙,等着。
審訊室很安靜。
牆壁很厚,隔音很好。外面的世界仿佛不存在。
“我隻是幫人查點東西,”老圖的聲音低下去,“收了點錢,就是個小忙……”
“誰。”
“一個以前認識的人……”
阿提站起來,繞到老圖身後。
他俯下身,在老圖耳邊說:“你知道夜市發生了什麽吧?”
老圖的肩膀開始抖。
“槍戰。”阿提的聲音很輕,“高架橋上追殺,夜市裏交火。有人死了。”
他直起身,退後兩步。
“你幫的那個人,就是開槍的人。”
老圖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
“我沒問你知不知道。”阿提掐滅煙頭,“我問你,那個人怎麽聯系。”
老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他和趙輝認識三年多了,幫他查過不少人。
每次都是拿錢辦事,從不問爲什麽。
他知道趙輝不是普通人,但他從來沒想過會出這麽大的事。
高架橋追殺、夜市槍戰……這種事在曼谷多少年沒發生過了?
而他幫着查的那些監控記錄,就是給追殺者指路的。
“我隻有一個号碼……”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什麽号碼。”
“有一個備用号碼,打過去會有人接……”
“報出來。”
老圖報了一串數字。
阿提示意旁邊的憲兵記下來。
“還有呢?”
“沒了,真的沒了。”老圖的額頭上全是汗,“每次都是他主動找我,我不知道他住哪兒……”
“長什麽樣?”
“四十來歲,中等身材,很結實……說話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華人……”
阿提聽完,轉身往外走。
“長官……”老圖在後面喊,聲音帶着哭腔,“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隻是收錢辦事……”
阿提沒有回頭。
他走出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一個年輕的中尉迎上來。
“中校。”
阿提把那串号碼遞給他。
“讓通訊公司那邊定位這個号碼,最近二十四小時的信号位置。”
“是。”
中尉快步離開。
阿提站在走廊裏,點燃第二根煙。
窗外的曼谷已經入夜了。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在準備睡覺。
但有些人今晚注定睡不着。
公寓在曼谷東邊的老城區,六層樓,沒有電梯。
趙輝選這個地方是因爲便宜、亂、沒人管。
住戶大部分是緬甸和柬埔寨來的勞工,房東隻收現金,不登記名字,不問任何問題。
五樓的房間裏,窗簾拉得很緊。
老鄭躺在床上,臉色發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