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纏着繃帶,繃帶已經被汗水和滲出的血水浸透了,貼在皮膚上。
阿昆蹲在床邊,往點滴瓶裏又加了一管抗生素。
“三十九度二。”他看了一眼溫度計,“又高了。”
趙輝站在窗邊,背對着他們。
“藥還夠嗎?”
“還有三支。撐一兩天沒問題,但他這個情況……”阿昆頓了一下,“需要去醫院。”
“不可能。”
趙輝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阿昆沒有再開口。
他知道不可能。
醫院要登記身份,要問槍傷是怎麽來的,要報執法隊。
他們現在的處境,進醫院等于自投羅網。
阿鬼從外面回來,手裏提着一個塑料袋。
“樓下便利店。”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沒人跟。”
趙輝點點頭,走到桌邊,從袋子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老鄭沉重的呼吸聲,帶着痰音。
“老大,”阿鬼在椅子上坐下,“接下來怎麽辦?”
趙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襲擊的事,本來應該很順利的。
他們鎖定了位置,完成了追擊,把獵物逼進了夜市。
那種地形,封住兩頭,三個人包抄,一個活口都跑不掉。
但楊鳴跑掉了。
不是因爲楊鳴有多能打。
雖然那家夥确實比想象中難纏。
但問題不在楊鳴。
問題在時間。
從槍響到警笛,前後不到五分鍾。
曼谷執法隊的反應速度什麽時候這麽快了?
趙輝皺起眉頭。
他對東南亞各地執法部門的效率心裏有數。
曼谷不是最差的,但也絕不是最好的。
正常情況下,夜市那種地方出了槍擊案,執法隊到場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分鍾。
但昨晚隻用了五分鍾。
這不正常。
“老大?”
趙輝回過神來。
“再等等。”他說,“老鄭這個樣子跑不了長途。在這裏先待兩天,等他退燒再說。”
阿鬼和阿昆對視一眼,沒有反駁。
趙輝走回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
街道很暗,路燈壞了兩盞。
對面樓裏有幾扇窗戶亮着燈,但看不清裏面是什麽人。
他的腦子還在轉。
楊鳴這個人,比想象中複雜。
他身邊那個一直在夜市牽制火力的人,槍法不算頂尖,但戰術素養很高,位置選得非常刁鑽。
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還有楊鳴本人。
在森莫港的别墅裏一槍打中阿貴的臉,在夜市用湯鍋反殺老鄭。
這種冷靜和狠勁,不是做生意能練出來的。
這家夥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但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如果早知道獵物這麽難纏,他應該要更詳細的情報。
床上的老鄭哼了一聲,身體動了動。
阿鬼趕緊按住他的肩膀。
“别動,點滴還沒打完。”
老鄭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嘴唇動了動。
“水……”
阿鬼把水杯遞到他嘴邊。
老鄭喝了兩口,又閉上眼睛。
趙輝看着他。
老鄭跟了他十一年。
從泰緬邊境到金三角,從老撾到柬埔寨,大大小小幾十次任務,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狼狽過。
六個人出來,死了兩個,傷了一個。
任務沒完成,目标還活着。
小馬和阿貴的屍體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
趙輝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這筆賬,一定要算。
而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個,是備用機。
趙輝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碼。
他沒有接。
手機響了六七聲,停了。
幾秒鍾後,又響起來。
同一個号碼。
趙輝的眉頭緊緊皺起。
備用機的号碼隻有老圖知道。
現在這個陌生号碼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