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隻是聊聊天。
今天他的口袋裏多了一張紙。
客廳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達圖·拉赫曼。
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臉上有老年斑,眼睛卻還是很亮。
他放下報紙,看了陳永年一眼。
“陳醫生,今天早了。”
“有點事情,”陳永年說,“想單獨跟您說。”
拉赫曼示意旁邊的助手出去。
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永年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放在茶幾上。
“昨天晚上,有人找到我。”
拉赫曼沒有動,隻是看着他。
“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拉赫曼低頭看向茶幾上的紙。
對折的白紙,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别之處。
他伸手拿起來,打開。
紙上隻有兩樣東西。
一個日期……
一個電話号碼。
陳永年看到他的手停住了。
那隻手保持着打開紙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突然被凍結了。
十秒,二十秒……
拉赫曼的目光釘在那個日期上。
“給你這個的人,”他的聲音很平靜,“長什麽樣?”
陳永年咽了一下口水。
“華人,四十五歲左右,中等身材,很瘦,說中文。”
“還說了什麽?”
“沒有。隻說讓我把紙條交給您。”
拉赫曼沉默了很久。
他把紙重新折好,放在茶幾上。
“你可以走了。”
“達圖先生……”
“這件事,”拉赫曼擡起頭,看着他,“你沒有見過這張紙條,沒有見過那個人,不知道任何事情。明白嗎?”
陳永年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拉赫曼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拿着那張紙,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他在看那個日期。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很久、突然又活過來的東西。
……
花雞等待的第三天晚上,他的手機響了。
陌生号碼。
他接起來。
“你是誰?”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沉穩。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花雞說。
對方沒有接話。
“兩年零八個月前,”花雞繼續說,“公海上有一條船。船上有一個醫生,做了一台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
花雞等了幾秒,繼續說下去。
“那個醫生有個習慣。他做手術的時候,會用一種特殊的縫合方式。縫出來的線,在X光片上能看到一條波浪形的痕迹。”
依然沉默。
“達圖先生,你可以去拍一張X光片。”花雞說,“你會看到你的心髒旁邊有一條線。”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花雞沒有催促。
終于,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你們想要什麽?”
“會有人聯系你。”
花雞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挂斷電話之後,拉赫曼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客廳裏很安靜。
空調的風輕輕吹着,窗簾微微晃動,外面是芭提雅的海,陽光很好。
他低頭看着茶幾上的那張紙。
那一年他七十歲,心髒出了問題。
醫生說需要換,等公立醫院的供體要排隊,可能要等兩三年。
他等不了。
有人介紹了一個渠道。
很貴,但很快。
他飛到新加坡,然後上了一條船。
船在公海上漂了三天,手術做了八個小時。
醒來之後,他的胸口多了一道疤,心髒是新的。
他以爲這件事結束了。
幹幹淨淨,沒有痕迹。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的身體裏有一條線。
一條可以被看到的線。
拉赫曼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是沒見過風浪的人。
三十年政壇,什麽陰謀詭計沒經曆過。
但那些都是權力的遊戲,赢了就赢了,輸了大不了退休。
這不一樣。
這是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