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看着他,沒有說話。
花雞繼續說:“我知道‘手術刀’全軍覆沒了,但南亞不可能隻有這一支隊伍。他們在東南亞經營幾十年,想找人動手,應該不難。”
“你說得對。”楊鳴點頭,“南亞想找人殺我,不是做不到。”
楊鳴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口。
“你覺得南亞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麽?”
花雞想了想。
“器官?供體?那些農場?”
“不對。”楊鳴搖頭,“那些東西,有錢就能搞到。供體可以買,農場可以建,醫生可以請。這些都是成本,不是核心。”
他彈了彈煙灰。
“南亞最值錢的東西,是客戶。”
花雞沒說話,等他繼續。
“你想想,南亞做的是什麽生意?給有錢人換器官。這種生意,最難的不是找器官,是找客戶。”
楊鳴看着花雞。
“能做這種手術的人,都是什麽人?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身份見不得光。他們不可能去公立醫院排隊等器官,也不可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做過這種手術。”
“所以他們隻能找南亞。”
“對。”楊鳴點頭,“南亞給他們提供的不隻是器官,是安全感。讓他們相信,這件事永遠不會被人知道,永遠不會有人追究。”
他停頓了一下。
“這種信任,是南亞花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這才是他們的命脈。”
花雞明白了一點。
“所以我們捅的這一刀……”
“捅的就是這個命脈。”楊鳴說,“拉赫曼在南亞的客戶裏算是分量最重的那批人。我們讓他知道,他身上有記号,他的秘密不安全了……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花雞想了想。
“他會去找南亞要說法。”
“不隻是要說法。”楊鳴的語氣平靜,“他會施壓。他會威脅。他會讓南亞給他一個交代。”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拉赫曼這種人,如果他做過器官移植的事曝光,他就完蛋了。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個秘密。”
“所以他會逼南亞解決問題……梁文超做了這麽多台手術。”楊鳴說,“每一個身上都有記号,我隻動了拉赫曼一個,剩下的還沒動。”
他看着花雞。
“南亞現在最怕的,是我繼續捅他們的客戶。”
花雞沉默了幾秒。
他開始明白了。
“所以他們不敢殺你。”
“殺我解決不了問題。”楊鳴說,“就算他們現在派人把我做掉,名單還在,梁文超還在。我死了,誰知道我會不會魚死網破,這個名單會落到誰手裏?會不會有人繼續用這個名單去敲詐他們的客戶?”
他彈掉煙灰。
“南亞不是傻子……”
花雞點了點頭。
“所以殺你,解決不了問題。”
“不僅解決不了,還會讓問題更加複雜。”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花雞。
“南亞這種生意,靠的就是信任。客戶信任他們能保守秘密,信任他們能擺平一切。一旦這種信任崩了,客戶就會跑。跑去哪兒?别的地方也有做這種生意的,泰國有,印度有,中東也有。南亞不是唯一的選擇。”
花雞問:“那他們能怎麽辦?”
“隻有一條路。”楊鳴說,“來找我談。”
他走回沙發坐下。
“搞清楚我手裏有多少東西,搞清楚我想要什麽,然後想辦法讓我閉嘴。”
花雞想了想,又問:“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敲詐?”
“他們當然會這麽覺得。”楊鳴說,“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必須來談。”
“爲什麽?”
“因爲不談的代價太高了。我再捅幾個客戶,每捅一個,南亞的信譽就崩一點。他們的客戶會開始懷疑……我身上是不是也有記号?我的秘密是不是也不安全了?”
他看着花雞。
“這種懷疑一旦擴散,比我真的去敲詐還可怕。”
花雞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們就等着?”
“等着。”楊鳴點頭。
“不主動聯系他們?”
“不聯系。”楊鳴說,“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一半。我們已經出了牌,現在輪到他們接。他們不來找我們,說明他們還在猶豫,還在權衡。他們一來找我們,說明他們認慫了。”
他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等他們來,我們就占了主動。”
花雞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他們不來呢?”
“他們會來的。”楊鳴的語氣很肯定,“拉赫曼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這種級别的客戶,一旦發火,南亞扛不住。”
他靠在沙發上,看着天花闆。
“而且,就算拉赫曼不逼他們,他們自己也會來。”
“爲什麽?”
“因爲他們需要知道我想幹什麽。”楊鳴說,“我手裏有刀,但我沒有用這把刀去殺人,我隻是讓他們知道我有刀。這說明什麽?”
花雞想了想。
“你想談條件。”
“對。”楊鳴點頭,“如果我隻是想搞垮南亞,我不會隻捅拉赫曼一個。我會把所有客戶全部捅一遍,讓南亞的招牌徹底砸掉。”
他看着花雞。
“我沒這麽做,說明我不是想要他們的命,我是想要他們的東西。”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花雞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問:“那我們現在就等着?”
“等着。”楊鳴說,“該做的都做了。拉赫曼那邊的消息已經傳過去了,南亞現在應該正在焦頭爛額。”
他站起來,走向樓梯。
“早點休息。等他們找上門來,有得忙。”
花雞看着他的背影,點了點頭。
“知道了。”
楊鳴上了樓。
花雞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把煙抽完,又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很靜,曼谷的燈火在遠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