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楊鳴點了點頭,“所以我沒打算動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
“但周總,我不動他們,不代表消息不會傳出去。梁醫生手裏有名單,我手裏有名單。萬一哪天,有人不小心說漏了嘴呢?”
周起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着楊鳴,眼睛裏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
“楊先生,”他的聲音很艱難,“您這是……”
“我這是在跟周總談條件。”楊鳴說,“很簡單的條件。乍侖那邊,你們不管了,我來處理。作爲交換,名單的事情,永遠不會有人知道。至于你說的那些損失,如果以後我們合作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彌補回來。”
他看着周起明。
“周總,你覺得這筆賬,怎麽算?”
周起明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乍侖是東南亞這邊農場以及運輸的渠道,每年東南亞這邊的活體,基本上都是對方供應運輸。
一旦放棄,這筆損失不小。
可那些客戶呢?
那是南亞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核心資源。
那些人需要南亞續命,南亞需要那些人撐腰。
這種關系一旦崩塌,損失的不是錢,是整個網絡的信任基礎。
一個拉赫曼就已經快把他逼瘋了,如果剩下的人也找上門呢?
周起明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來之前,在新加坡總部開的那個會。
林先生的臉色很難看,問他“有沒有把握把這件事壓下去”。
他當時拍着胸脯說有。
現在呢?
“楊先生。”他睜開眼睛,聲音低沉,“乍侖那邊,我需要時間。不能一下子斷得太幹淨,否則他會起疑心。”
楊鳴看着他,沒有說話。
“一個月。”周起明說,“給我一個月時間。資金先停,物資慢慢減,一個月之後,他那邊有什麽事,我們不會插手。”
楊鳴點了點頭。
“可以。”
周起明松了口氣。
他的肩膀明顯塌下來了一些,臉上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
“那合作的事情,”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談細節?”
“不急。”楊鳴站起身,“先把乍侖的事情辦妥。”
周起明也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楊先生,我送您……”
“對了。”
楊鳴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這兩天我需要你幫我送一個人過來。”
周起明愣了一下。
“誰?”
“梁醫生的女兒。”楊鳴轉過身,看着他,“活的。”
周起明沉默了兩秒:“好,我去安排。”
楊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花雞跟在他身後。
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起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身邊的助理湊過來,低聲問:“周總,真的要……”
“閉嘴。”
周起明的聲音很輕,但帶着一股壓抑的怒氣。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着樓下的車道。
幾分鍾後,一輛黑色奔馳從酒店門口駛出,彙入曼谷的車流。
周起明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視野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憤怒,屈辱,還有一絲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疲憊。
他轉過身,看着那兩個助理。
“訂機票,今晚回新加坡。”
“那邊……”
“先不管他。”周起明走向門口,“林先生那邊,我去交代。”
周起明走出會議室,腳步匆匆。
他需要盡快離開這裏。
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那個姓楊的瘟神。
……
曼谷街頭,車流緩慢。
楊鳴坐在後座,看着窗外。
花雞開着車,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他會照做嗎?”
“會。”楊鳴說,“他沒有選擇。”
花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