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一條小巷,繞過幾個路口,重新彙入主路。
“梁醫生女兒的事,”花雞開口,“你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楊鳴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花雞從後視鏡裏看到那個表情,明白了。
不是“想起來”。
是早就計劃好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楊鳴臉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剛剛結束的那場談判,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幾天後,曼谷。
私立醫院在素坤逸路的一條支巷裏,五層小樓,外牆刷成米白色,看起來像一座精品酒店。
這種醫院專門服務外籍客戶,不問來曆,隻認錢。
楊鳴和花雞在三樓的休息區等着。
下午三點,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楊先生,體檢報告出來了。”
楊鳴接過文件夾,翻開。
血常規、尿常規、肝腎功能、心電圖、胸片……各項指标都在正常範圍内。
最後一頁是營養評估和心理初篩。
輕度營養不良。
心理應激反應,建議後續跟進。
楊鳴的目光在“心理應激反應”幾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合上文件夾。
“人呢?”
“在檢查室休息。”女醫生說,“她不太愛說話,有些緊張。我們給她準備了午餐,她吃了一些。”
楊鳴點了點頭。
“帶我去看看。”
檢查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着。
女醫生輕輕敲了敲門,推開。
“小朋友,有人來看你了。”
房間不大,一張檢查床,一把椅子,一個小茶幾。
窗簾拉開一半,下午的陽光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塊光斑。
一個小女孩坐在椅子上。
十二歲左右,瘦,頭發剪得很短,穿一件灰色的運動服,不是她的尺碼,袖子長出來一截。
她聽到門響,擡起頭。
眼睛很大,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看到楊鳴和花雞走進來,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往椅背上縮了縮。
楊鳴沒有走近。
他站在門口,看着她。
女孩的目光躲閃,不敢和他對視,但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着運動褲的布料。
“你叫什麽名字?”楊鳴問。
聲音很平,沒有刻意放柔,也沒有威脅。
女孩低下頭,過了兩三秒才開口。
“梁思琪。”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
楊鳴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了花雞一眼。
花雞明白,走到窗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思琪,”楊鳴說,“想不想見你爸爸?”
女孩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有驚恐,有懷疑,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期待。
“我爸爸……”
“他在柬埔寨。”楊鳴說,“我可以讓你們視頻。”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着楊鳴,又看着花雞手裏的手機,眼眶慢慢紅了。
“是真的嗎?”
楊鳴沒有回答。
他走到一旁,靠在牆上,示意花雞開始。
花雞點開視頻通話,把手機遞給女孩。
女孩接過手機,手在發抖。
屏幕上顯示正在連接,她盯着那個轉動的圓圈,呼吸越來越急促。
幾秒鍾後,畫面接通了。
屏幕裏出現一張臉。
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臉頰凹陷,眼睛布滿血絲。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背景是一面灰白色的牆……森莫港衛生所的診室。
視頻剛接通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劇烈地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開口了。
“思琪……”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