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楓坐在副駕駛上。
車過了金邊外環之後,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号碼。
響了兩聲,接了。
“鳴哥,東西拿到了,在路上。”
電話那頭沒有多說。
“嗯。”
挂了。
賀楓把手機揣回去,靠在座椅靠背上。
窗外的天在一點一點亮。
四号公路上已經有早起的摩托車和牛車在走了,公路兩邊是平坦的稻田,遠處有棕榈樹的剪影。
貨車的發動機聲音很穩,底盤比來的時候沉了不少。
六七百公斤的東西壓在車廂裏,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跟空車完全不一樣。
賀楓閉了一會兒眼。
不是睡着了,是歇一下。
過貢布之後換一條路,從海邊繞回去。
天亮之前出了金邊,這就夠了。
貨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鍾。
四号公路上車不多,天剛蒙蒙亮,偶爾有一輛大巴從對面過來,車燈在晨霧裏拉出兩道光柱。
賀楓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閉着,但沒有睡。
開車的是跟他從森莫港過來的人,姓周,三十出頭,以前在果敢跑過車,路上經驗足。
後排坐着另外兩個人,也都閉着眼。
車過了一個加油站之後,賀楓睜開了眼。
他沒有看前面,先看了一眼右邊的後視鏡。
後面大約三百米,有一輛深色的皮卡。
他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他記得這輛皮卡。
十分鍾前過那個加油站的時候,這輛皮卡停在加油站出口的路肩上,沒有加油,也沒有熄火。
車裏坐着兩個人,副駕駛那個的手搭在車門上,一直在看路上過的車。
當時賀楓就多看了一眼。
現在它在後面,三百米,不遠不近。
賀楓把目光收回來,看了一眼前方。
公路兩邊是平坦的稻田,視野開闊,沒有遮擋。
前方大約一公裏的位置,路面上停着一輛車,橫在公路中間。
不是抛錨。
抛錨的車會靠邊停,不會橫在路中間。
賀楓的手已經伸到座椅底下了。
“别減速。”
周看了他一眼。
“沖過去。”
周的腳從刹車上移開,踩在了油門上。
貨車的發動機轉速拉高,車速從六十往上走。
前方那輛橫着的車越來越近。
是一輛白色的豐田皮卡,車鬥裏沒有人,但駕駛室裏有人在動。
賀楓從座椅下面摸出一把手槍,拉了一下套筒。
“從左邊過,貼着路肩。”
周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點。
貨車偏離了車道,左側兩個輪子壓上了路肩的碎石。
然後槍響了。
第一槍從前面來,打在貨車的擋風玻璃上,玻璃沒碎,但裂了一片蛛網紋。
前方那輛皮卡的駕駛室裏伸出了一隻手,手裏有槍。
第二槍、第三槍緊跟着來,打在車頭引擎蓋上,金屬的撞擊聲在車廂裏很響。
後排的兩個人已經趴下了。
賀楓把車窗搖下來,半個身子探出去,朝前方那輛皮卡開了兩槍。
他打的是輪胎。
第一槍偏了,打在車門上。
第二槍命中了前輪,皮卡的車身猛地往右一歪。
貨車從皮卡左側擦了過去。
擦過去的時候,車身劇烈地震了一下,左側後視鏡被削飛了,碎片打在車窗框上彈開。
然後是後面的槍聲。
跟在後面的那輛深色皮卡追上來了,距離縮短到一百米以内。
車鬥裏站起來一個人,端着步槍。
槍聲密了起來。
子彈打在貨車後廂的鐵皮上,叮叮當當的,像有人拿錘子在敲。
後排的一個人爬起來,從後窗探出槍,朝後面回了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