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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方青開車來勐侖接花雞。
花雞從鎮上走出來,背着雙肩包,包帶子勒在肩膀上。
他上了車,把背包放在後座上。
方青打了一下方向盤:“回去走哪條線?”
“原路。清萊過。”
車從勐侖出來,上了國道,往南邊開。
路兩旁是橡膠林和香蕉地,偶爾有幾輛大貨車從對面過來,車身上沾滿了紅土。
花雞坐在副駕,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外面的風帶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灌進來,熱,但跟曼谷和金邊的那種悶熱不一樣。
滇南的熱帶着水氣,葉子多,風一過山就涼下來了。
這條路他走過。
二十多年前不是這條國道,那時候是土路,從老街方向過來的。
那個時候,楊鳴剛逃到這邊……
花雞把窗戶搖上去了。
車繼續往前開。
路上沒什麽話,方青不是愛說話的人,花雞也沒有要說的。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往右拐是去打洛方向,過境到緬甸。
往左是去勐臘,從那邊走磨憨口岸可以去老撾。
花雞讓方青走右邊,往打洛方向。
到打洛的時候天快黑了。
這個鎮子花雞更熟,當年瀚海的貨有一部分就是從打洛過的。
鎮上變了不少,以前沿河那排木頭吊腳樓拆了,蓋了水泥房子,但河還是那條河,水還是渾的,對岸就是緬甸。
方青把車停在鎮上一家旅店門口。
旅店是傣族老闆娘開的,兩層小樓,幹淨,一樓是飯館,二樓住人。
花雞進去要了兩間房,付了現金。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一樓,點了一盆酸筍魚和兩碗米飯。
飯館裏還有幾桌,都是跑邊貿的,嗓門大,說話夾着傣語和普通話。
花雞吃得不多,但把魚湯泡飯喝完了。
方青吃完抹了一下嘴:“明天幾點走?”
“五點。”
方青點了一下頭,上樓去了。
花雞又坐了一會兒。
飯館裏的人陸續散了,老闆娘在收桌子,電視放着新聞,聲音調得很小。
門外面的路燈暗黃色的,能看見河面上有一層薄霧正在往上漲。
他把雙肩包從椅背上拿下來,擱在膝蓋上,拉開了拉鏈看了一眼。
布包還在裏面,四角紮得緊緊的,沒有散。
花雞把拉鏈重新拉上,背着包上了樓。
花雞回到森莫港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方青把車停在北關卡外面,花雞下車跟值班的阿昂說了兩句,阿昂擡了一下杆子。
方青開車進去,花雞自己走進來的,雙肩包背在身上,包帶子勒出兩道汗漬。
然後他去了楊鳴住的地方,上了二樓。
門沒鎖,推開的時候楊鳴坐在窗邊的桌子前,面前攤着幾張紙,手邊一杯茶涼了沒喝。
“回來了。”楊鳴擡頭看了他一眼。
花雞把門帶上。
他把雙肩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拉鏈,雙手把布包取出來,托着放在桌面上。
布包沒散,四角紮得緊緊的,棉布上有幾道折痕,是路上颠的。
楊鳴看着布包,手裏的筆放下了。
花雞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邊。
楊鳴伸手解布包。
手指捏住布角,一層一層打開,粗棉布,細棉,絨布。
檀木骨灰盒露出來,深褐色,“楊蕊”兩個字朝上,金漆填的筆畫在光線裏有一點啞光。
他沒有碰盒子。
手指停在絨布邊緣,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絨布蓋回去,一層一層包好,布角疊齊,紮緊。
動作比趙華玲慢一些,但手法差不多,他以前也做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