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帕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活口審了沒有?”
“正在審。”
又是幾秒的沉默。
楊鳴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說高棉語,很遠,像是背景裏有其他人。
“從海上來的?”肯帕的聲音重了一些,“之前有消息嗎?”
“有人在金邊打聽過森莫港的情況。船期、潮汐、夜間巡邏。我提前做了一些準備,但海面方向的防禦還沒完全到位。”
楊鳴沒有說是誰告訴他的,也沒有提林勝發。
肯帕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楊鳴知道他在想什麽。
森莫港有肯帕的人、肯帕的利益,打森莫港等于打肯帕。
軍方體系裏的人最在意這個,不是錢的問題,是有人在你的地盤上動手,你不反應,以後誰都敢來。
“金邊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肯帕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說。
“行。”楊鳴沒有追問他怎麽處理。
“審完了把結果告訴我。”
“還有個事。”楊鳴的語速放慢了半拍,“這個情況,索先生那邊,是不是也該知道一下。”
肯帕在電話裏停了兩秒。
“我來跟他說。”
“麻煩你了。”
“不用。”
電話挂斷。
楊鳴把手機放回桌上。
兩個電話,兩件事,肯帕會在金邊查他能查的,軍方渠道、灰色地帶、有沒有人借了不該借的力量,索先生會“知道”這件事。
索先生知道了,森莫港被襲擊就不隻是楊鳴一個人的事,後面不管查出是誰,對方要掂量的就不隻是楊鳴的六十幾條槍。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
碼頭方向,花雞的人在搬運屍體,用帆布蓋着,一具一具往港區外面運。
灘塗上有人在檢查擱淺的快艇,拆東西。
劉龍飛從調度室外面的通道走過去,朝工棚區方向,步子很快。
楊鳴轉身回到桌前,把劉龍飛留下的傷亡清單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
他把清單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裏。
……
審訊在倉儲區最裏面的一間空棚子裏。
鐵皮門關着,外面站了兩個緬甸兵。
裏面一張鐵椅子,椅子上坐着投降的那個。
手綁在椅背後面,腳踝用鐵絲擰在椅子腿上。
臉上的泥和海水幹了之後結成一層殼,嘴唇裂了,眼睛往下看。
二十多歲,瘦,肩膀窄,穿一件深色T恤,前胸有一片濕的。
花雞搬了把塑料凳子坐在他對面,隔了不到一米。
劉龍飛站在側面,靠着鐵皮牆,手裏沒拿東西。
花雞用高棉語問的。
他的高棉語不算流利,但審這種人夠用了。
“多少人?”
活口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全部。你們一共多少人。”
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小。
“三十……三十幾個。”
“這次來了多少?”
“十八。”
花雞沒有接話,等了幾秒。
活口又加了一句:“四條船,每條四到五個。”
這個數字跟戰場上對得上。
四條快艇,十八個人,碼頭正面分了十個左右,灘塗那邊八個。
“從哪來的?”
“貢布。”
“貢布哪裏?”
活口猶豫了。
花雞往前坐了一點,塑料凳子腿蹭着水泥地刺啦一聲。
活口的身子縮了一下。
“皮賽那邊……有個海灣,從戈公過去的。沒有名字。”
花雞看了劉龍飛一眼。
劉龍飛在手機上打開了地圖,貢布省西邊靠近戈公省的海岸線上全是無名海灣,小漁村散在裏面,什麽人都能藏。
“幹什麽的?”
“跑船。”
花雞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跑什麽船?”
活口低着頭不說話了。
花雞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在自己膝蓋上磕了兩下煙頭,然後把煙湊到活口的臉前面,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