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口的眼睛跟着煙動了一下。
花雞把煙塞進活口的嘴裏。
活口愣了。
花雞掏出打火機,咔嚓一聲點了。
活口深深吸了一口,嗆了一下,眼眶紅了。
煙從鼻子裏冒出來,整個人的肩膀松下去了一點。
花雞等他抽了兩口,才又開口。
“跑什麽船?”
“……藥,還有柴油。有時候從越南那邊帶東西過來。”
“打過劫沒有?”
活口含着煙沒說話,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
“我問你打沒打過劫。”花雞的聲音沒有變大,但壓下來了。
“打過。”煙灰掉在活口的大腿上,他沒有動,“貨船……有時候是漁船,沿着海岸線跑的那種。”
花雞往後靠了一下。
基本情況清楚了。
貢布省沿海的武裝走私團夥,三十多人,毒品、走私、偶爾打劫,老巢在無名海灣裏。
這種團夥在柬埔寨西南海岸不算稀奇,但敢組織十八個人帶重武器打一個有防禦的港口,這不是他們自己能做出的判斷。
跑私貨、搶漁船的人,不會主動去踩一個有幾十人武裝的港口。
“誰讓你們來的。”
活口嘴裏的煙停住了。
不是猶豫的那種停,是整個人僵了一下。
花雞看得很清楚。
“你聽好了。”花雞身子往前傾,聲音放低了,用的還是高棉語,“你們過來的人死了多少你心裏清楚,你活着是因爲你舉了手。現在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我給你條路。說不清楚,外面那塊灘塗上多一個也不多。”
活口嘴唇在抖。
煙快燒到嘴邊了,他沒有吐。
“你們自己不會找過來,肯定有原因,要麽受了别人的指使,要麽是其他什麽。”
劉龍飛沒有出聲。
他站在側面,手臂抱在胸前,看着活口的臉。
活口把煙從嘴邊甩掉了。
煙頭落在地上,冒了兩秒煙滅了。
他的嘴張了兩次,第一次沒有出聲。
第二次開口了。
聲音很輕,花雞往前探了一下才聽清。
“坤薩。”
這兩個字出來的時候,劉龍飛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了。
花雞沒回頭,但他感覺到了劉龍飛的反應。
“哪個坤薩?”
活口擡起頭,眼睛紅的,嘴唇還在抖。
“他原來在這兒幹活的……”
花雞慢慢坐回去了。
塑料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聲。
鐵皮棚子裏安靜了幾秒。
坤薩。
森莫港原來的裝卸領班,收了錢幫蘇三偷渡,被劉龍飛發現後驅逐出港。
蘇帕時期就在碼頭做事的老人,對港區的地形、倉庫、泊位了如指掌。
“他怎麽找到你們的?”
活口咽了一下口水,喉結動了。
“他自己找過來的。在戈公那邊,我們頭兒在那收貨,他找上門來說他知道一個地方,有東西。”
“什麽東西?”
“金子。他說那個港口裏存了很多金子,還有值錢的貨。”
花雞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後呢?”
“頭兒不信。”活口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好像說到别人的判斷時不那麽怕了,“說他吹牛,一個破港口能有什麽。坤薩就把那個港口的情況全說了……哪條路進去、潮水什麽時候漲什麽時候落、晚上誰在哪兒巡、倉庫在什麽位置、有多少人拿槍。”
花雞沒有打斷。
“他說得太細了,頭兒就信了。”
劉龍飛在側面沒出聲。
他靠在鐵皮牆上,手裏的手機屏幕亮着,在打字。
“坤薩說晚上海面那邊沒人看。”活口低下頭,“他說從海上進去最安全,碼頭那邊有人,但海面方向是空的。”
花雞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搭在膝蓋上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