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來源是胡正發的司機。
司機跟阿财那個福省人認識,酒桌上聊出來的。
賀楓把消息看了兩遍。
兩次磅湛。
第一次集體表忠心,第二次單獨去。
索萬是替那幫走私的在金邊驗證坤薩情報的人。
這條線接上了。
賀楓拿起那張紙。
從昨晚到現在,正面已經寫滿了。
他翻到背面,從頭理了一遍。
然後站起來,去了調度室。
楊鳴在桌前,手邊放着一杯新泡的茶。
賀楓坐下,把紙攤在桌上。
“理清了。”
楊鳴把茶杯移開。
賀楓用筆尖點着紙上的線,從頭說。
說得快,不加修飾。
坤薩被趕出去之後在沿海找到貢布走私團夥,提供森莫港内部情報。
團夥派索萬到金邊驗證,索萬跟胡正發有來往,他們是舊識,陳國良賬上從去年就有“索”的記錄。
胡正發在匪襲前單獨去了一趟磅湛,回來之後開始見索萬。
宋萬納在同一個時間段去了暹粒。
說完,他把筆放下。
“直接證據說明洪占塔沒有在背後搞鬼。”
楊鳴看着桌上的紙。
“陳國良手機裏沒有索萬的号碼。Excel裏那個‘索 代’隻能說明胡正發跟索萬有曆史往來,挂不到洪占塔頭上。宋萬納去暹粒,‘說是商會的事’,也拿不住。”
賀楓停了一下。
“但胡正發是他的人。胡正發單獨去了磅湛,回來就開始跟索萬接觸。索萬幹的活是替走私團夥驗證坤薩的情報,就算洪占塔一句話沒說過,他底下的人知道有人要對森莫港下手,肯定會彙報給他。”
調度室裏安靜了一會兒。
“他至少知道,有人要來襲擊森莫港。”賀楓說。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杯子放回桌上,磕了一聲。
“東西整理好。”
賀楓等着。
“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賀楓點頭。
他把紙從桌上收起來,折好,揣進口袋。
洪占塔的談判框架剛定,商會的貨剛開始走森莫港。
現在把這事捅出去,等于把剛搭好的架子自己拆了。
這張牌留着。
什麽時候打,楊鳴說了算。
賀楓站起來。
“休息一下。”楊鳴說了句。
賀楓出了調度室,沿着碎石路往住處方向走。
碼頭那邊亮着施工燈,樁機停了,攪拌機還在轉。
路過衛生所門口,梁文超正在外面洗手。
“聽說你受傷了,傷口要不要看看?”
“不用。”
賀楓繼續走。
住處是倉儲區後面一排平房。
推開門,鐵架床,鐵皮櫃,一張小桌,桌上一瓶水一條毛巾。
他把口袋裏的紙掏出來,折了兩折,壓在水瓶下面。
在床沿坐下,彎腰解鞋帶的時候右肋扯了一下。
手停了兩秒,然後繼續解。
老五到森莫港的時候天快黑了。
兩輛皮卡,四個人,從車隊裏抽的。
柴油跑了一整天,前車的引擎蓋燙得能煎蛋。
老五從副駕駛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穿一件灰色polo衫,褲子上有油漬,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跟後面車上的人交代了兩句,車停到倉儲區那邊去,東西先不卸。
花雞在關卡那兒等他。
兩個人碰了一下,沒多寒暄。
花雞帶他往碼頭方向走了一圈,邊走邊說了幾件事:匪襲的經過、傷亡數字、現在的防禦部署。
老五聽着,偶爾點頭,沒插嘴。
走到倉儲樓的時候,老五停了一下,看了看鐵皮牆上的彈孔。
手指摸了一下孔邊翻起來的鐵皮,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