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瞬間。

一瞬過後，司允便若無其事地别開目光，轉而觀察正在熱身的球員們了。

那短暫的視線交錯仿佛是李圖南的錯覺。

玉邱球隊今天由司允來指揮麽……？還真是不巧。

此時，場上的球員都在上籃投籃，誰都沒有說話，緊張的氣氛兀自蔓延。

過了一會兒，一道吃痛的“嘶——”聲打破了沉默。

——陳冠的後腦勺被籃球砸到了。

球是從玉邱那邊來的。

“SorrySorry，不小心的。”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散漫敷衍的聲音。

森江球員扭頭看去，便見張峥向他們走來，臉上全無歉意，甚至還挂着一絲譏諷的笑容。

陳冠當即皺起眉頭：“你故意的吧？”

“啥？”張峥撿起籃球，不以爲然，“都說了是不小心的，你别惡意揣測我啊。”

旁邊的郭辰怒了：“不小心？？你當我們傻子啊？！”

其他球員也紛紛附和：

“誰信你是不小心的啊？”

“這道歉态度，呵呵……”

“比賽前砸人頭，臉都不要了。”

聽到他們這樣說他，張峥也不生氣，還笑道：“不是，你們森江的人都這麽喜歡用陰暗的想法揣測别人嗎？該不會是你們那個教練教的吧，哈哈，真是有什麽教練就有……”

“你***欠揍啊！”

他還沒說完，陳冠就忍不下去了，揚起手便要往他臉上打。

“哔——”

尖利急促的哨聲驟然響起，劃破天際，陳冠的動作霎時頓住，他僵硬地轉過頭去，隻見場邊的棕發女生緊皺眉頭、臉色鐵青地看着他。

原本熱鬧的球場也在頃刻之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至哨聲的發源地。

她們看見坐在輪椅上的棕發少年微微張口，聽她發出如寒冬朔風般凜冽的聲音：

“陳冠，把手放下。”

陳冠不服：“小李教練，他……”

“我讓你把手放下。”

極端強硬且不容置疑的語氣。

這時，身旁的隊友趕緊勸說他：

“阿冠，你就聽教練的吧，把手放下。”

“沖動是魔鬼啊阿冠，咱們不能在球場上動手。”

陳冠咬咬牙，狠狠瞪了眼面前笑容得意的張峥，最終還是把手放下了，扔下一句狠話：

“你給我等着。”

張峥嘲諷地聳了聳肩，什麽都沒說，轉身回去了。

球員們繼續熱身，不明情況的圍觀群衆重新熱烈讨論起來：

“剛剛那是要打起來的節奏嗎？”

“我看是的，那個男生有點沖動了吧，在球場上被球砸到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确實，還好他教練把他勸住了，不過他們教練看上去怎麽是個跟他們同齡的女生啊？”

“這就不太清楚了，可能她有什麽超強的能力吧。”

“那姑娘還怪有氣勢的，吹一下口哨就把人給鎮住了，啧啧。”

聽到路人的交流聲，站在玉邱學園球隊席區、紮着一束粉白色馬尾辮的女生輕輕挑了下眉，而後看向記錄貼旁那個被議論的當事人。

此刻，她正用她那雙烏瞳仔細觀察場上的球員，她脖子上挂着的銀色口哨在太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

……

熱身結束後，雙方球員還有一小段跟教練溝通的時間。

陳冠他們要面對的，是李圖南那張比冰塊還要冷的臉。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便對陳冠厲聲道：

“在球場上跟别的球員動手，你怎麽想的，嫌自己的比賽機會太多麽？你如果不想打，就把機會讓給那些上不了場的隊友！”

陳冠握起拳頭：“小李教練，我沒有這個意思！明明是他先欺人太甚，我隻是……”

“這都不是你動手的理由，”李圖南直接打斷，“他沒有打你，你先動手，那就是你的錯，打這麽多年籃球，連這種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麽？今天的比賽隻是友誼賽，哪天你要是在正規比賽上動手，是會被禁賽的啊，我拜托你珍惜一下自己的籃球生涯行不行？！”

她不是不知道他爲什麽氣得要跟張峥動手。

上周的事本來就讓他們對他的憤怒值拉滿了，今天他還公然挑釁他們，當着他們的面诋毀她，他們要是不生氣，那才奇怪。

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動手。

在比賽開始前向對方球員動手，對每一個想好好打球賽的球員來說都是絕對的大忌，這是萬萬不能碰的紅線。

無論有多麽憤怒多麽不滿，都不能将情緒化作實質的行動。

張峥一定很清楚這一點，他就是在故意給他們挖坑。

他們如果真動手，那就是着了張峥的道。

天知道在看到陳冠揚起手的時候，李圖南有多震驚擔憂。

她的心跳都驟停了。

——在這麽多人面前動手，是真不把自己的籃球生涯當回事了麽？！

她很感謝他們對她的維護，但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的行事苗頭，她必須得狠狠按下去。

被訓了一通，陳冠低垂下頭，有些委屈。

李圖南斂起眉毛，看着前方的球員們，嗓音冷冽：

“我知道你們很生氣，我也一樣的，相信我，沒人比我更看不慣張峥那家夥，但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不能是用拳頭說話，你們看他不爽，那你們也砸個籃球回去，再跟他說自己是不小心的不就得了？冒着被禁賽的風險去發洩怒火，這真是昏了頭才會做出來的事。

我非常嚴肅地在此聲明，我絕不允許你們去跟别的球員動手打架，當然，如果你們想被踢出球隊的話，那你們大可以試試。”

球員們皆是靜默無聲，誰都不敢開口。

李圖南輕歎一口氣，又道：

“首發先換成郭辰，陳冠你好好冷靜一下，具體該怎麽打，來的路上我應該都跟你們說清楚了，就不再贅述了。

我明白你們現在的情緒很激動，但在場上還請你們務必保持頭腦清醒，别一下子就上了對方挑釁的當，我等一下會在場邊指揮，你們注意聽。”

她頓了頓，拔高音量：

“昨天說過的話，我今天再說一遍——隻要你們能記住我教給你們的戰術，拿出正常的狀态去比賽，對面就一定不是你們的對手，别被他們牽着鼻子走，用籃球讓他們閉嘴，聽清楚了沒？！”